殘陽如血,將青陽城的青石街道染得一片猩紅。
蘇南拄着鏽跡斑斑的方天畫戟,單膝跪在血泊之中,沉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戟刃上凝固的暗紅血塊隨着他的動作微微震顫,幾滴血珠墜落在地,在積水中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南哥!”
少女帶着哭腔的呼喊穿透廝殺的餘響,鬱夢兒抱着藥箱跌跌撞撞地撲過來,水綠色的裙裾被碎石劃出數道口子。她單膝跪地,顫抖着撕開蘇南後背的血衣,當看到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時,眼淚終於決堤而下。
“哭什麼。” 蘇南咧開帶血的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牽扯到胸前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點傷,死不了。”
他的目光越過少女顫抖的肩頭,望向街道盡頭那座被濃煙籠罩的城主府。半個時辰前,以二長老爲首的叛亂者突襲了這裏,昔日繁華的青陽城頃刻間淪爲人間煉獄。廝殺聲、慘叫聲與房屋倒塌的轟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絕望的悲歌。
鬱夢兒咬着嘴唇取出金瘡藥,指尖觸碰到蘇南滾燙的皮膚時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她知道這個總是故作輕鬆的少年,此刻正強忍着何等劇烈的疼痛。“都怪我…… 如果我爹還在的話……”
“不關你的事。” 蘇南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老繭蹭得少女皮膚微微發疼,“你爹是爲了守護青陽城犧牲的,沒人能怪他。”
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去,目光落在身旁那具穿着城主服飾的屍體上。那是他的父親,青陽城最後一任城主蘇嘯天。就在剛才,父親爲了掩護百姓撤退,被二長老的玄鐵重刀劈中了胸膛,臨死前將這杆傳承了三百年的方天畫戟塞到了他手裏。
“這戟……” 蘇南忽然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灼熱,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冰冷的金屬裏鑽出來。他低頭看去,只見那些凝固的血塊正在沿着戟身的紋路緩緩流動,像是一條條暗紅色的小蛇。
鬱夢兒也注意到了這詭異的景象,她瞪大了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撫上戟杆上的饕餮紋。“這是……”
話音未落,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十幾個手持刀斧的叛軍沖了過來,爲首的是一個獨眼龍,臉上帶着猙獰的疤痕。“找到他們了!二長老有令,活捉那個丫頭,至於姓蘇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凶光,“就地正法!”
蘇南猛地站起身,方天畫戟在他手中發出一聲嗡鳴。他將鬱夢兒護在身後,眼神變得凌厲起來。“想動她,先過我這關!”
獨眼龍嗤笑一聲,揮了揮手。“上!給我廢了他!”
叛軍們嘶吼着沖了上來,刀光斧影在殘陽下閃爍。蘇南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玄氣開始運轉。他雖然只有十六歲,卻已經達到了玄士境三品,在同齡人中算得上是天賦異稟。但面對十幾個經驗豐富的叛軍,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小心!” 鬱夢兒的提醒聲剛落,一把鬼頭刀已經朝着蘇南的面門劈來。
蘇南腳下一點,身體如同狸貓般向側面滑出,同時手中的方天畫戟橫掃而出。只聽 “鐺” 的一聲脆響,鬼頭刀被蕩開,叛軍只覺得虎口發麻,踉蹌着後退了幾步。
就在這時,蘇南突然感覺到掌心的方天畫戟變得滾燙起來,一股狂暴的力量順着手臂涌入他的體內。他的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畫面:金戈鐵馬的戰場、血流成河的城池、還有一個手持方天畫戟的身影,在萬軍之中縱橫馳騁……
“啊!” 蘇南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嘯,體內的玄氣竟然在瞬間暴漲了數倍。他的頭發無風自動,雙眼閃爍着駭人的紅光。
獨眼龍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臉上的獰笑凝固了。“這…… 這是怎麼回事?”
蘇南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愕,他只覺得自己現在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他猛地揮動方天畫戟,只見一道暗紅色的氣浪呼嘯而出,所過之處,叛軍們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般紛紛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獨眼龍瞳孔驟縮,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自己。“妖…… 妖怪!” 他轉身就想跑,卻被蘇南瞬間追上。
方天畫戟帶着破空之聲橫掃而過,獨眼龍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就覺得脖頸一涼。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卻只摸到了一把滾燙的血。“噗通” 一聲,他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十幾個叛軍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蘇南拄着方天畫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那股狂暴的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他只覺得渾身酸軟,頭暈目眩。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見掌心的皮膚已經被燙得通紅,而那杆方天畫戟上的紋路,卻變得更加清晰了。
鬱夢兒連忙扶住他,眼中充滿了擔憂和疑惑。“南哥,你剛才……”
蘇南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這杆陪伴了他十幾年的方天畫戟,似乎隱藏着一個天大的秘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更密集的腳步聲。蘇南臉色一變,他知道,更多的叛軍正在趕來。“我們得趕緊走!”
他拉起鬱夢兒的手,朝着城西的方向跑去。方天畫戟在他身後拖曳着,在青石街道上劃出一串刺耳的火花。
殘陽終於沉入了西山,夜幕開始籠罩青陽城。但蘇南知道,這漫長的黑夜,才剛剛開始。他回頭望了一眼火光沖天的城主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爹,您放心,我一定會重振蘇家,爲您報仇!”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不屈。而在他手中,那杆古老的方天畫戟,似乎也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