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挾着血腥氣掠過城牆垛口,蘇南回頭望了一眼火光漸稀的青陽城,緊握方天畫戟的掌心沁出冷汗。趙峰帶着三十餘名護衛組成的小隊正沿着官道疾行,馬蹄踏碎夜露的聲響在寂靜的曠野中格外清晰。
“少主,再過前面那道山梁,就能進入黑風嶺的範圍了。” 趙峰勒住馬繮放緩速度,玄鐵打造的護心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二長老的追兵應該不會輕易進入黑風嶺,那裏是三不管地帶,盤踞着不少山匪。”
鬱夢兒坐在蘇南身後的馬背上,纖細的手臂緊緊環着他的腰。少女鬢角的碎發被夜風吹得貼在臉頰上,帶着草藥清香的呼吸拂過他的頸窩:“南哥,你的傷口還疼嗎?”
“早不疼了。” 蘇南挺直腰背,感受着胯下坐騎均勻的顛簸。趙峰找的這匹黑馬是戰場上退下來的軍馬,雖然不及異獸神駿,卻比普通坐騎沉穩得多。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塊溫潤的青玉佩在衣襟下安靜地貼着肌膚,自從倉庫裏那次異動後就再沒發出過光芒。
方天畫戟被特制的皮革套裹着斜背在身後,沉甸甸的觸感讓他莫名安心。這杆長戟全長一丈二尺,重七十二斤,尋常玄士根本無法單手揮舞。但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仿佛與生俱來就該屬於他。
“前面有情況!” 前鋒傳來低喝。
趙峰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翻身下馬時玄氣運轉,靴底踏在草地上悄無聲息。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抽出腰間佩刀貓着腰向前潛行。
蘇南也翻身下馬,將鬱夢兒護在身後。他凝神傾聽,風中隱約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還有隱約的痛呼聲。
“是山匪在火並?” 一名護衛低聲猜測。
趙峰很快折返回來,臉色凝重:“不是火並,是一隊商隊被黑風嶺的山匪劫了。看服飾像是青雲商會的人,他們的護院正在抵抗,但撐不了多久。”
“青雲商會?” 蘇南心中一動。青雲商會是方圓千裏最大的商業勢力,據說背後有玄王境強者撐腰。他們的商隊怎麼會被區區山匪圍攻?
“少主,我們要不要繞道走?” 趙峰請示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被纏上就麻煩了。”
蘇南看向鬱夢兒,少女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着不忍:“南哥,那些人快被殺光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身後的方天畫戟:“趙叔,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趙峰急道:“可是少主,我們現在自身難保……”
“正因爲自身難保,才更要有人伸出援手。” 蘇南打斷他的話,眼神堅定,“如果我們今天見死不救,那和二長老那些叛亂者有什麼區別?”
趙峰看着蘇南眼中的決絕,想起了老城主蘇嘯天當年的風骨,最終嘆了口氣:“屬下遵命。”
“所有人聽令!” 蘇南揚聲道,“分成兩隊,左翼繞後,右翼正面牽制,聽我號令行事!”
三十餘名護衛雖然有些驚訝於少主的果斷,但還是立刻執行命令。這些護衛都是忠於蘇家的老兵,經歷過大小戰役,配合默契。
蘇南將鬱夢兒安置在一處隱蔽的灌木叢後,叮囑道:“待在這裏別動,等我回來。”
鬱夢兒點了點頭,從藥箱裏拿出一瓶丹藥塞到他手裏:“南哥,小心點,這是我爹留下的凝神丹,關鍵時刻能提神醒腦。”
蘇南接過丹藥,摸了摸她的頭,轉身提着方天畫戟朝着戰場沖去。
此時的戰場已是一片狼藉。數十名山匪圍着十幾名商隊護衛砍殺,商隊護衛雖然裝備精良,但人數上處於劣勢,已經漸漸不支。爲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持一柄開山斧,正是黑風嶺的頭領王老虎,已經達到了玄士境五品。
“哈哈哈,把貨交出來,老子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屍!” 王老虎狂笑着,一斧將一名護衛的長劍劈斷,順勢一腳將其踹倒在地。
就在這時,蘇南的聲音如同驚雷般響起:“住手!”
王老虎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少年手持方天畫戟站在不遠處,身後跟着十幾名護衛。
“哪來的毛頭小子,敢管你虎爺的閒事?” 王老虎不屑地嗤笑一聲,“兄弟們,先把這不知死活的小子砍了!”
幾名山匪獰笑着沖了過來,手中的刀斧寒光閃閃。
蘇南眼神一凜,體內玄氣運轉,方天畫戟在他手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只聽 “鐺鐺鐺” 幾聲脆響,幾名山匪的兵器瞬間被蕩開,虎口震裂,鮮血直流。
“有點意思。” 王老虎眯起眼睛,“看來是個練家子。小子,報上名來,虎爺不殺無名之鬼。”
“蘇南。” 他淡淡吐出兩個字,方天畫戟直指王老虎,“你若現在放了他們,我可以饒你不死。”
“狂妄!” 王老虎怒喝一聲,手持開山斧朝着蘇南沖來。斧風呼嘯,帶着一股蠻橫的力量,顯然是修煉了某種剛猛的玄功。
蘇南不敢大意,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如同鬼魅般閃避。同時,方天畫戟如同靈蛇出洞,不斷刺向王老虎的破綻。
兩人瞬間交手數十回合,打得難解難分。王老虎的開山斧勢大力沉,每一擊都讓蘇南感覺到手臂發麻。但他的身法更加靈活,方天畫戟的攻擊也更加刁鑽,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王老虎的攻擊,同時給予反擊。
“小子,你找死!” 王老虎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猛地一聲暴喝,體內玄氣瘋狂涌動,開山斧上竟然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
“是玄技‘猛虎下山’!” 一名護衛驚呼道。
蘇南瞳孔一縮,他能感覺到這一擊蘊含的恐怖力量。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玄氣全部灌注到方天畫戟中,同時腦海中回想起父親曾經教給他的戟法口訣。
“破!” 蘇南一聲長嘯,方天畫戟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迎着開山斧斬去。
“鐺!”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兩人各退數步。蘇南只覺得氣血翻涌,喉嚨一甜,險些噴出一口鮮血。王老虎也不好受,手臂顫抖,虎口裂開,開山斧險些脫手。
“你…… 你竟然能接下我的猛虎下山?” 王老虎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蘇南。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實力。
蘇南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沖了上去。方天畫戟揮舞得如同狂風暴雨,招招致命。王老虎被打得連連後退,漸漸落入下風。
就在這時,蘇南突然感覺到掌心的方天畫戟再次變得滾燙起來,一股熟悉的狂暴力量涌入體內。他的眼前再次閃過那些金戈鐵馬的畫面,體內的玄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暴漲。
“啊!” 蘇南發出一聲長嘯,方天畫戟上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芒。
“不好!” 王老虎察覺到危險,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蘇南的速度快如閃電,瞬間追上了他。方天畫戟橫掃而出,帶着一股撕裂空氣的力量,狠狠地斬在了王老虎的後背上。
“噗嗤!”
鮮血飛濺,王老虎慘叫一聲,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剩下的山匪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敢再戰,紛紛四散奔逃。
趙峰帶領護衛們趁勝追擊,很快就將殘餘的山匪清理幹淨。
蘇南拄着方天畫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那股狂暴的力量再次退去,只留下渾身的酸軟和頭暈目眩。
一名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連忙走上前來,對着蘇南拱手道:“在下青雲商會分會長柳乘風,多謝少俠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蘇南擺了擺手,剛想說話,卻突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南哥!” 鬱夢兒從灌木叢後沖出來,抱着蘇南焦急地呼喊。
柳乘風連忙說道:“姑娘別擔心,少俠只是脫力了,我這裏有上好的療傷丹藥。”
趙峰也走了過來,看着昏迷的蘇南,眉頭緊鎖。他知道,蘇南剛才又動用了方天畫戟的神秘力量,這對他的身體恐怕會有不小的損傷。
柳乘風將一顆晶瑩剔透的丹藥喂給蘇南,又吩咐手下清理戰場,安頓傷員。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蘇南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感覺身體好了很多,那股酸軟感減輕了不少。
“南哥,你醒了!” 鬱夢兒喜極而泣。
蘇南坐起身,看向柳乘風:“柳會長,多謝你的丹藥。”
柳乘風笑道:“少俠客氣了,是你救了我們整個商隊,這點丹藥算不了什麼。不知少俠要去哪裏?如果順路的話,我們可以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蘇南想了想,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青雲商會實力雄厚,有他們同行,安全系數會大大提高。他看向趙峰,趙峰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好,那就多謝柳會長了。”
柳乘風大喜:“少俠客氣了。我們商隊要去黑風嶺深處的黑石城,不知少俠……”
“我們也正好要經過黑石城。” 蘇南說道。趙峰之前說過,要去投靠父親的老朋友,而那位老朋友就在黑石城。
就這樣,蘇南一行人加入了青雲商會的商隊,繼續朝着黑風嶺深處前進。夜色依舊深沉,但蘇南知道,前方的路,將會更加艱險。而他手中的方天畫戟,似乎也在靜靜地等待着下一次蘇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