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學霸沈硯辭自己過來交接,也不可能一個下午就把工作全都掌握了,更何況是沈硯知這個學渣。
好在,有孫賢。
翌
天還未亮,更夫厚重的鑼聲撞破沉寂,在空蕩的街道裏蕩開,清脆的梆子聲緊隨其後,一沉一脆,在凌晨三點的風裏交織。
五更天,更夫下班了。
沈硯知也該上班了。
她一臉惺忪地跟在上朝的人流裏,接二連三的哈欠昭示着她的疲困。
以往活躍的心聲也沒了蹤影,模模糊糊的,沈硯知感覺自己仍在睡夢中。
活脫脫的行屍走肉。
衆目睽睽之下,也沒有哪個人膽子大到這個時候來刺探朝情。
這讓沈硯知得以不被打擾地做着夢去上班。
“沈編修。”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沈硯知揮了揮手,想拍開眼前這張討厭的臉,“真是學習學魔怔了,做夢都是你啊孫秘書。”
本以爲會穿透的巴掌卻落在了實地,啪的一聲讓沈硯知整個人一激靈。
她瞬間回神。
……
這下完了。
周圍還在狀況外的官員們頓時向旁邊一個大步,遠離案發現場。看熱鬧可以,不要牽連己身。
沈硯知這是看孫賢不順眼,終於忍無可忍,痛下毒手了嗎?!
沈硯知的手還在孫賢臉上,掌下柔軟帶着溫度的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捏了兩把。
嘻嘻,QQ彈彈的~
孫賢的臉更黑了。
“沈—編—修—!你—在—做—什—麼?”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孫賢壓抑着怒氣的聲音響起。
先是莫名其妙地給了他一巴掌,接着又被吃了豆腐。
這活誰愛誰!他不想了!
天地良心,沈硯知絕對沒有占便宜的意思。究竟是誰會對同事產生不可言說的心思啊?反正沈硯知對同事只想敬而遠之。
“啊?抱一絲~我還以爲在做夢呢…”她訕訕地收回手。
看着孫賢的黑臉,她陪笑着伸出兩只手捧住孫賢的臉上下揉了揉,“我看看,打傷了?”
冰涼的手在溫熱的臉上磨蹭,孫賢只感覺臉上覆了兩個大冰塊。
太降溫了。
“無礙。”他後退一步躲開沈硯知,又恢復了謙謙君子的模樣。
“陛下快到了,走吧,我先帶你去熟悉一下內廷編修的事務。”
其實就是帶沈硯知去她應該站的位置。
孫賢一馬當先走在前面,沈硯知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感慨。
【沒想到啊,這天天熬大夜的皮膚還挺好。不知道用的是什麼護膚品,想要鏈接。】
孫賢腳下一個趔趄,堪堪穩住身形。
“跟上!”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催促沈硯知。
“來了來了。”無暇再想東想西,沈硯知趕緊跟上。
內廷編修負責隨侍記錄朝會內容,政令,君臣奏對等內容,位置在靠近御座的區域,離皇帝很近。
【愛瑪,這下真是抵達中央了啊。閨蜜,我不會再天天催你續火花了!催來催去也沒意思,我要告到中央請陛下制裁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什麼跟什麼啊,瘋瘋癲癲的,百官沒有一個聽懂的。
就在此時,皇帝到了。
和沈硯知比,皇帝的臉色那真是好了太多了。一時真是分不清誰是年輕人誰是老年人了。
禮官大大一聲“跪——”
百官齊齊跪下。
緊接着,“拜——”
百官又拜下去。
“起——”
百官起身。
不過……
【不對啊,昨天不是還有個“禮成”嗎?今天怎麼沒有了?漏掉了嗎?會不會扣禮官的工資啊?像這種主持人漏字錯字的情況,一個字多少錢呢?】
沈硯知思維又開始發散。
周圍一片安靜。
禮官:……
這到底怪誰啊?憑一己之力掉這兩個字的不是你自己嗎?
難不成再來一次“禮成送入洞房嗎”?
禮已成,便到了皇帝和百官商議事務的時間。
大家都默契地沒有提起豫州災情一事,心照不宣地等陛下的指令。
平時幾位皇子時間爭來爭去的也就罷了,都是小打小鬧。
這次事關重大,沈硯知也已經澆了足夠多的油,再澆下去,只怕會引火燒身。
都是千年的狐狸,沒人會當這個出頭鳥。
他們商議的是東閩最近小動作不斷之事。
“啓稟陛下,東閩屢屢犯我邊境,燒擄掠,黎民苦不堪言。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絕非小打小鬧之輩。臣懇請陛下速發王師,揮師東伐鎮壓,既護邊境百姓周全,亦揚我大國天威,令四方再不敢生覬覦之心!”
主戰派的主要是兵部,武將。
這些將士們苦邊夷擾久矣,早就想把邊夷小國一網打盡了。
一將上言,百將附和。
當然,也有主和派。
“區區東閩,翻不起什麼大浪。我乾朝上國地大物博、萬方來朝,豈會與這等茹毛飲血的部族一般見識?彼輩不過是爲飢寒所迫才來滋擾,也確實可憐。不如暫止調兵之議,令光祿寺備五千石糧草送往其部族,權當是賞賚,也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大乾朝的氣度,免得再做這等鼠竊狗偷之事。”
主和派自負驕矜,自詡泱泱大國,當有容人之量,隨便給點糧草打發了得了。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主戰派能忍?
“放你娘的狗屁!一群縮頭的軟蛋!東閩都騎到咱脖頸子上拉屎了,你們還在這兒扯什麼大國氣量、賞糧草慰藉?老子戍邊十年,見多了這幫狼崽子的德性,你今賞他一鬥糧,他明就敢搶你十車米!你們這幫文官,躲在京城的暖閣裏享清福,哪知道邊關弟兄的血是白流的?照你們這法子,遲早把咱大朝乾國的疆土,都拱手送給這幫!”
主和派一時也氣的臉紅脖子粗的。
“粗鄙!實在是粗鄙!”
“哼,武夫就是武夫,只知舞刀弄槍,不懂朝堂權衡。
我朝以仁孝治天下,以天威服四夷,而非以武力壓服!東閩,化外之民,不通教化,其滋擾不過是飢寒所迫,施以糧草是彰顯天朝仁德,使其心服口服,遠比刀兵相加更能穩固邦交!
古往今來,聖王治世皆以懷柔爲上,動武乃是下下之策。將軍一味好戰,豈不是要陷陛下於窮兵黷武的罵名,毀我朝百年仁厚基業?”
主和派也不是好惹的,一頂大帽子直接壓上來。
這下好了,你一言我一語的,朝堂上跟菜市場一樣熱鬧起來了。
說到激憤處,免不了動手動腳,笏板和靴子齊飛,一片混亂。
皇帝眉頭越皺越深,開始懷念起沈硯知喋喋不休的心聲了。
等會兒!怎麼沒有聽見沈硯知的聲音了?
皇帝心中驚駭,驟然轉頭看去。
只見沈硯知雙手握在身前,垂着腦袋,看不清面容。
【z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