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豫州案,當下也沒啥特別大的案子。
更何況皇帝剛發落了戶部一批吃飯的囊蟲,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會在這個時候再來觸黴頭。
早朝到此終於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今天和昨天不一樣是,昨天沈硯知被皇帝叫了去,工作地點又在翰林院,這才得以摸了個魚回家補覺。今天嘛,下了朝就得去南書房上班。
【我什麼都能做,我要勤奮工作,哪怕做到流血流汗,我都要堅持下去。啊我堅持不下去了嗚嗚……上班上班,非得上這個死班嗎?】
【請給我來一杯咖啡續命……】
沈硯知自我PUA失敗,半死不活地趴在案頭,開始懷念起牛馬續命杯了。
在她旁邊,是整理今天詔令的孫賢。
她的心聲很吵,孫賢卻完全不受影響,甚至已經習慣了這特殊的伴奏。
手中毛筆揮舞,折子上印下工整的文字來。
“大乾三十五年冬……”
沈硯知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心裏念叨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伏維我皇御極三十有五載,躬親庶政,宵衣旰食,四海承平……皆賴在廷諸臣同心同德,夙興夜寐……”
沈硯知的心聲徹底沒了蹤影。
孫賢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終於放下了手中毛筆。一扭頭,只見沈硯知整個腦袋都趴在了桌案上。
腦袋底下,正是沒寫兩個字的紙頁。
手上鬆鬆攥着滴墨的筆,筆杆子已經搖搖欲墜,底下的紙頁也被墨水暈染了一大片。
孫賢失笑,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文書。
朝會整理完畢,還有今陛下所下達的詔令需要潤色,詔誥天下。
不得不說,這位才是真正的天選打工人。
這邊我睡覺你活的歲月靜好,另一邊後宮中卻有人心神不寧。
永安宮
安妃許知盈便住在這所宮殿裏。身爲一宮主位,安妃當然是住在主殿啓祥殿內。
這會兒她正一臉煩躁地走來走去,原本清麗秀美的臉上現在布滿了焦灼惶恐。
不知怎的,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昨太監傳來的話還在耳邊打轉,“殿下被陛下禁在府裏,無旨不得外出。”
安妃不可置信,再問那太監究竟犯了什麼錯,那太監也只叩頭“奴才不知”,除此之外再無半句多餘的話。
到今,已經過去一天了。
“父親那邊有傳信過來嗎?”她忍不住問旁邊侍立的宮女。
這是她從府裏帶來的貼身丫鬟彩雲,知知底的,是她的心腹,她的大事小事都經過彩雲,平裏也都由彩雲負責她和府內的信息往來。
彩雲搖了搖頭,“老爺那邊沒有傳信,咱們送出去的信件也沒有一點回應。”
這不是個好消息。
安妃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兒子犯下忤逆君上,結黨營私的重罪,連父親那邊都被連累了。
“你說,老大到底是犯了什麼事,陛下竟把他禁在府裏不得外出?御林軍層層守衛,連個信都遞不進去。”
大皇子已經開府參政,這禁也當然是禁在大皇子府。
安妃也是太心急了,才會在什麼情況都不知道的時候,病急亂投醫去問自己的貼身丫鬟。
所幸,此時殿裏伺候的都被清退出去,沒有外人,不怕隔牆有耳。
彩雲當即安撫道,“娘娘別急,依奴婢看,殿下素來聰慧恭謹,定是沒闖下什麼大禍的。許是陛下有自己的考量,不想將事情鬧大,才先將殿下安置起來。”
安妃抬眼,眼底滿是紅血絲,聲音有些沙啞,她緊緊擰着手裏的絹帕。
“希望如此吧。”
見安妃情緒緩和了一點,彩雲這才將旁邊溫好的參湯擱置案上,勸道。“娘娘,您都大半天沒進膳了,好歹喝口參湯暖暖身子,仔細傷了本。”
安妃坐下,擺了擺手,“湯放着吧,我沒胃口。彩雲,你去御前打聽打聽,看有沒有什麼動靜。”
窺探帝蹤是死罪。
後宮的娘娘們卻也不是沒有不敢犯禁的。
安妃算一個。她生了陛下的長子,向來驕縱,皇帝也不會真的拿她怎麼樣。
彩雲聞言垂首低眉,語氣艱澀,“奴婢去御花園那邊繞了三圈,托了相熟的小太監打聽,可他們嘴嚴得很,只說殿下是奉陛下口諭被安置在府內,既沒上鐐銬,也沒撤了伺候的宮人,其餘的……他們是半個字也不肯漏。”
安妃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堪堪穩住,她心底不好的預感更濃烈了。
“沒上鐐銬?那是不是……是不是他犯的錯不算大?可若是小錯,陛下爲何連我都瞞着?連我想探探他的近況都不許?”
這在之前是從來沒有過的,安妃不敢深想。
彩雲上前一步,扶住安妃的胳膊,聲音放得更柔。
“應當不是大錯。娘娘您想啊,若真是犯了重罪,怎麼會還留着伺候的人?”
安妃苦笑一聲,眼底的慌張卻沒減去半分,“後宮前朝盤錯節,誰知道是不是有人借着由頭構陷他?前幾他還說,戶部那邊又開始對賬了,這關系到不少人的利益,會不會是……?”
說着說着,安妃自己就慌了,她猛地站起來,“彩雲,去準備一碗參湯,我們去勤政殿。”
彩雲聞言頓時神色就變了,這個關頭……
她連忙勸阻,“娘娘,陛下最不喜後宮政,您這個時候過去,恐怕會適得其反啊!”
茫然無措的安妃這個時候哪裏聽得進去,拎起裙擺就出了宮殿。
眼見勸不住,彩雲只得跺了跺腳,無可奈何的跟上去。
沈硯知這邊,已經睡了一覺醒過來了。
她伸了個懶腰,看了看自己紙上的兩個字,再看看孫賢已經整理好的今早朝諸多事宜,終於感到了心虛。
就好像是領導分給你和同事兩個人的活,你在偷懶,活全讓另一個人了。真是太壞了。
等於是人家收一份工資兩份活,擱誰能樂意?
孫賢面上沒說什麼,沈硯知不能真的也不當一回事。
她擦了擦臉,不好意思道,“孫兄,實在不好意思,昨晚上睡得晚,太困了。”
孫賢搖了搖頭,“無事。沈郎可休息好了?”
沈硯知忙不迭地點頭,“好了好了!肯定不會再睡了。爲表歉意,下值之後請你吃火鍋啊?大冷天吃火鍋再合適不過了!”
“火鍋?”孫賢還是第一次聽說。
“對,人間美味!”
看她極力推崇的樣子,孫賢笑着拱了拱手,答應下來。
“既如此,某就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