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頭……好痛……”
陸擎抱着腦袋,身體蜷縮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他的眼神渙散,臉上滿是驚恐,仿佛還在被剛才的幻覺折磨。
沈燼單膝跪在他身旁,手掌按在他的後心,一股溫和而堅定的秩序之力緩緩渡入。這股力量並不強大,卻像一定海神針,強行穩住了陸擎識海中狂暴的道則碎片。
“清醒點,陸擎!那是幻覺!”沈燼的聲音低沉有力,直接傳入他的耳中。
在秩序之力的安撫下,陸擎劇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復下來。他猛地抬起頭,大口喘着粗氣,眼中終於恢復了些許清明。“幻覺?我……我剛才看到了……看到了我娘……”他的聲音沙啞,帶着劫後餘生的恐懼。
“是這片森林的鬼東西在作祟。”沈燼收回手,神情凝重,“你吸入的霧氣裏有混亂的道則,能勾起人心底的恐懼。”
“媽的,這鬼地方!”陸擎一拳砸在地上,心有餘悸。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蒼涼暴戾的狼嚎,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兩人的心口。這聲音比之前的任何幻覺都要真實,充滿了暴虐與飢渴,仿佛來自遠古的凶獸。
森林的灰色霧氣似乎都爲之一滯。
陸擎剛剛恢復血色的臉瞬間又變得慘白,身體再次篩糠般抖動起來。他死死抓住沈燼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沈……沈燼……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別出聲。”沈燼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沉穩。他的雙眼眯成一條縫,死死盯住狼嚎傳來的方向,瞳孔深處,一絲微弱的紅色光暈在流轉。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充滿了對秩序之力的貪婪與渴望。
他的心沉了下去。剛才爲了喚醒陸擎,他動用的秩序之力雖然微弱,卻像黑夜裏的螢火,徹底暴露了他們的位置。
“我們……我們快走!”陸擎的聲音帶着哭腔,恐懼已經壓倒了一切。
“走!”沈燼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做出了決斷。他一把拉起幾乎癱軟的陸擎,轉身朝着與狼嚎聲相反的方向,低伏着身子,疾速穿行在扭曲的古樹之間。
他們不敢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限。
身後的森林,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如影隨形,仿佛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視着他們倉皇逃竄的背影。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葉都辣地疼,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感覺才漸漸淡去。
兩人靠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樹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呼……呼……總算……暫時甩掉了。”陸擎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水和霧水混在一起,順着臉頰往下淌。
沈燼沒有放鬆警惕,他側耳傾聽,確認沒有追兵後,才靠着樹緩緩坐下。剛才的爆發與急速奔逃,對他本就尚未完全穩固的境界消耗極大。
就在這時,一直低着頭的陸擎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沈燼立刻警覺起來。
“你看這個。”陸擎指着身旁不遠處一叢溼的腐木。剛才他癱坐下去時,正好瞥見了一點異樣的色彩。
沈燼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株奇異的蘑菇正靜靜地生長在那裏。它約有巴掌大小,菌蓋並非尋常顏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七彩流光,仿佛將一小片彩虹揉碎了鋪在上面。更奇特的是,菌蓋的邊緣,竟有一圈細密的、類似聲波的紋路在輕輕律動。
“這蘑菇……好漂亮。”陸擎有些驚奇,但更多的是謹慎。在這片鬼森林裏,越漂亮的東西往往越致命。
沈燼卻站起身,緩緩走了過去。他的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嗡——”
他發動了。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那株蘑菇的物理形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由無數細微光絲構成的復雜網絡。這些光絲交織盤旋,核心處,是一團混亂駁雜的道則碎片。
這些碎片很特別,它們不蘊含攻擊性,卻充滿了“模仿”與“欺騙”的法則。
沈燼“看”到,一些代表着“聲音”的道則碎片正在不斷重組,它們能捕捉並復刻周圍的聲響,無論是風聲、樹葉的沙沙聲,甚至是生物的低鳴。
與此同時,另一些散發着微弱精神波動的碎片,則能構建出虛假的幻象,直接作用於闖入者的識海。
“幻音菇……”沈燼喃喃自語。他曾在宗門的一本雜記上看到過關於它的記載。一種罕見的伴生類天材地寶,本身沒有戰鬥力,卻能模仿萬物的聲音,並制造以假亂真的幻覺。
“沈燼,這東西……有問題?”陸擎緊張地問。
“有問題,但也有大用。”沈燼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它能模仿聲音,制造幻覺。如果我們用得好,它或許能成爲我們保命的手段。”
“模仿聲音?”陸擎眼睛一亮,他立刻想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用它來當誘餌?比如模仿野獸的叫聲,把那些東西引開?”
“沒錯。”沈燼贊許地點了點頭,“或者,在關鍵時刻制造混亂,爲我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驚喜!在這危機四伏的森林裏,多一張底牌就多一分生機。
“那我們快把它摘了!”陸擎有些迫不及待。
“別急。”沈燼攔住了他,“這種蘊含道則的靈物,采摘時必須小心,否則其中的力量會瞬間失控,反而傷到自己。”
他環顧四周,找到一片寬大厚實的巨型樹葉,走到蘑菇旁。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精準地鎖定了幻音菇部連接道則網絡最薄弱的一點。
他並指如刀,指尖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紅色焰光。
“嗤——”
指尖輕輕劃過,那株幻音菇應聲而落,被下方的巨葉穩穩接住。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引起絲毫能量波動。
陸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沈燼,你這手……越來越專業了!”
沈燼微微一笑,小心地將葉片卷起,用一堅韌的藤蔓系好,遞給陸擎:“收好,這東西比黃金還貴重。”
陸擎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將其貼身放好。
收獲了寶貝,兩人的士氣都爲之一振。他們稍作休整,繼續朝着森林邊緣摸索前進。
這片森林的空間感知極爲混亂,他們本無法確定自己走了多遠,只能憑借着太陽的模糊輪廓和直覺前行。
又行出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前面有東西。”沈燼停下腳步,神色凝重。
兩人撥開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瞳孔一縮。
那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具巨大的野獸骸骨。這骸骨比他們見過的任何野獸都要龐大,光是肋骨就有一人多高,森白的骨頭上布滿了深邃的爪痕和咬痕,顯然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搏。
在骸骨的利爪旁,一張焦黃破敗的符紙半埋在泥土裏,只露出一個小角。
“符?”陸擎有些意外。
沈燼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將那張符紙完整地取了出來。
符紙材質特殊,即便殘破不堪,依舊能感受到一絲微弱但純淨的氣息。
是秩序之力!
沈燼心中一動,仔細端詳。符紙上的大部分符文已經模糊不清,但核心的一個“清”字和環繞其外的幾道脈絡依然可辨。
“清瘴符!”沈燼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這東西有什麼用?”陸擎湊過來好奇地問。
“看名字就知道,清除瘴氣、毒霧、邪祟的。”沈燼解釋道,“雖然只剩下一成不到的威力,但在這片滿是混亂道則的森林裏,它能給我們開辟出一小塊絕對安全的區域!”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太好了!”陸擎興奮地一揮拳頭,“有了這個寶貝,我們總算能喘口氣了!”
沈燼將清瘴符鄭重地收好。接連發現兩件寶物,讓他們原本絕望的處境,透出了一絲曙光。
“我們找個地方,用清瘴符布個安全區,休息一下。”沈燼做出了決定。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一處被幾塊巨岩環繞的凹陷地帶,易守難攻。
沈燼取出那張殘破的清瘴符,按照雜記上的記載,將一點靈力注入其中。
“嗡——”
清瘴符微微一亮,一道淡青色的光暈以符紙爲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三丈的球形光幕。光幕所及之處,那令人心煩意亂的灰色霧氣仿佛遇到了克星,紛紛退避消散,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陸擎驚喜地站在光幕內,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舒爽表情:“啊……活過來了!這感覺太棒了!”
沈燼也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然而,就在他準備坐下調息的瞬間。
他敏銳的感官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周圍的霧氣……似乎變濃了。
不,不是變濃,而是它們在……收縮!
原本彌漫在森林裏的灰色霧氣,此刻正從四面八方,朝着他們這個小小的安全區瘋狂涌來!
它們沒有沖破清瘴符的光幕,而是像無數只飢餓的野獸,將光幕圍得水泄不通!
“沈燼……你看外面!”陸擎也發現了不對勁,聲音裏充滿了驚駭。
只見光幕之外,已經是一片翻滾咆哮的灰色海洋,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霧中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尖嘯。
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這些霧氣,正在發出聲音。
不再是之前那種雜亂無章的低語。
而是清晰的、帶着戲謔與惡意的……笑聲!
“呵呵……呵……”
那笑聲仿佛由無數聲音拼接而成,穿透了光幕的阻隔,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充滿了玩味與冰冷。
沈燼猛地回頭,看向那片翻滾的濃霧,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他明白了。這東西,有智慧。它被激怒了,正在用新的方式,玩弄它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