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病人在搶救,家屬在外面等着!”護士掙脫他,匆匆走開。
他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插進頭發裏,像一頭絕望的困獸。
我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着他。
這就是你想要的,張偉。
你用你那可憐的自尊和愚蠢的算計,親手把你母親推到了生死邊緣。
現在,你後悔了嗎?
搶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終於,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
“誰是病人家屬?”
張偉連滾帶爬地沖過去:“醫生,我是她兒子!我媽她......”
醫生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送來得太晚了。”
“急性高血壓危象引發的腦幹出血,出血量很大,已經壓迫了生命中樞。”
“我們盡力了。準備後事吧。”
醫生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張大偉的頭上。
他呆住了,傻傻地看着醫生,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早上還好好的......怎麼會......你們是騙我的!你們是騙子!”
他突然像瘋了一樣,要去抓醫生的領子。
我上前一步,攔在了他面前。
“張先生,請你冷靜。”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媽!”他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如果不是你非要搞什麼免費體檢嚇唬我們,我們就早點送她來醫院了!是你耽誤了我媽的治療!是你這個黑心的女人!”
他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跟上一世,何其相似。
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心力交瘁,不會再被他氣到心梗。
我只會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都圍了過來,對着我們指指點點。
“就是你!我要告你!我要讓你身敗名裂!我要讓你的養老院關門!”
他咆哮着,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我看着他瘋狂的樣子,心中毫無波瀾。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男聲。
“你好,請問是姜稚荷院長嗎?我是硬核老爸。”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和電話?
“我通過一些渠道,查到了你之前發給我的數據,來源是靜心養老院。我也查到了最近發生在這家養老院的一切,包括你們更換了‘福滿多’的預制菜,以及......剛剛在醫院搶救無效的陳女士。”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的憤怒。
“姜院長,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計劃什麼。但我作爲一個兒子,也作爲一個科普博主,我不能眼睜睜看着這樣的悲劇發生而無動於衷。”
“我現在就在醫院門口,我需要你把所有的證據都交給我。如果你不給,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把這件事公之於衆。”
他的話,像一把雙刃劍。
既是幫助,也是威脅。
我握緊了手機。
時機,到了。
我抬起頭,看向還在對我咆哮的張偉。
“張先生,你不是要告我嗎?不是要讓我身敗名裂嗎?”
“我給你一個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明天上午十點,在養老院的禮堂,我會召開一個情況說明會。你可以把你所有的證據都拿出來,也可以把你所有的親戚朋友、媒體記者都叫來。”
“我們,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看看,到底是誰,害死了你的母親。”
張偉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會如此囂張。
他猙獰地笑了起來:“好!好!姜院長,這是你自找的!明天,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掛掉電話,轉身走出醫院。
陽光刺眼,我卻覺得渾身冰冷。
張偉,還有那些孝子賢孫們。
你們的審判日,到了。
7.
一夜之間,張偉能量驚人。
“黑心養老院爲漲夥食費,僞造體檢報告恐嚇家屬,終致老人延誤治療慘死!”
這樣聳人聽聞的標題,在本地的好幾個生活論壇和公衆號上傳播開來。
文章裏,張偉化名“悲痛的兒子”,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罪行”。
他把我塑造成一個唯利是圖、草菅人命的惡魔。
而他自己,則是那個爲了維護所有家屬利益,不畏強權,最終卻痛失母親的悲情英雄。
文章下面,一堆不明真相的網友被煽動,對我口誅筆伐。
【這種黑心養老院就該倒閉!老板抓去坐牢!】
【可憐的老奶奶,更可憐的是她兒子,一片孝心被當成驢肝肺。】
【明天上午十點是吧?有在附近的朋友嗎?我們一起去現場,爲張先生討個公道!】
家屬群裏,更是炸開了鍋。
那些之前還心存疑慮的家屬,在陳奶奶死亡的沖擊下,徹底倒向了張偉。
他們害怕了。
害怕自己成爲下一個張偉,害怕自己的父母就是下一個陳奶奶。
而推卸責任,是人類的本能。
將我這個外人打成罪魁禍首,他們才能心安理得。
李大爺兒子:【@張偉,張哥,節哀。我們都支持你!明天我們都去!一定要讓這個姓姜的付出代價!】
王婆婆女兒:【太過分了!簡直是謀殺!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自己才是正義的化身。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滾動的辱罵,面無表情。
我給“硬核老爸”發了一條信息:【明天上午十點,靜心養老院禮堂,我等你。】
他幾乎是秒回:【好。】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養老院的禮堂已經座無虛席。
張偉請來了不少人。
有本地電視台的記者,有幾個粉絲不少的短視頻博主,還有幾十個被他煽動來的“熱心市民”。
當然,最多的還是養老院的家屬們。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憤怒和悲痛,胸前還統一別上了一朵小白花。
張偉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衣,眼睛紅腫,神情憔悴。
他爲母親設了一個小小的靈堂,就擺在主席台的側面。
黑白照片上,陳奶奶笑得溫和。
這場景,充滿了諷刺。
他把氣氛烘托得很好,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家屬形象。
九點五十分,我獨自一人,從後台走上了主席台。
我一出現,台下立刻響起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和壓抑的咒罵。
“她還敢出來!”
“看她那張臉,沒有半點愧疚!”
張偉看到我,情緒激動地沖了上來,指着我的鼻子。
“姜稚荷!你這個殺人凶手!你還我媽媽!”
閃光燈立刻亮成一片。
記者們把鏡頭對準了這戲劇性的一幕。
我沒有理他,只是平靜地走到發言席後,試了試麥克風。
“各位來賓,各位家屬,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上午好。”
我的平靜,和現場的激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裏,是爲了陳奶奶的死,討一個說法。”
“張先生說,是我,害死了他的母親。”
我看向張偉,他正用淬毒的眼神看着我。
“那麼,在大家對我進行審判之前,我想請大家先看幾樣東西。”
8.
我拿出U盤,插進了主席台上的筆記本電腦。
身後的大屏幕,亮了。
首先出現的,是一段音頻。
“姜院長,我媽打電話跟我告狀,說今天的飯難吃得咽不下去!怎麼回事?”
是張偉的聲音。
“那你讓她別那麼挑剔!有的吃就不錯了!以前十八塊一頓也沒見她吃出花來!”
音頻播放完畢,台下一片譁然。
張偉的臉色微變。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錄音。
“這......這是斷章取義!這是合成的!”他聲嘶力竭地辯解。
我沒有理他,繼續播放第二段音頻。
“張先生,陳奶奶剛剛出現了嚴重的眩暈症狀,我建議立刻送她去醫院做個腦部CT檢查。”
“別可是了!去醫院一套檢查下來不得千把塊?我這兒正忙着呢,別拿這點小事煩我!”
背景音裏,清晰的麻將聲,刺痛了所有人的耳朵。
如果說第一段錄音只是讓他難堪,那第二段錄音,就是一把利刃,撕開了他孝子的僞裝。
台下的家屬們,看他的眼神開始轉變。
記者們的鏡頭,也從我身上,悄悄轉向了他。
“假的!都是假的!”張偉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好。”我點了點頭,“錄音可以是假的,那接下來這個,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點開了一個文件夾。
屏幕上,出現了養老院家屬群的聊天記錄截圖。
從他們聯名要求更換預制菜,到我發出健康預警時他們對我的辱罵,再到我組織免費體檢時他們的冷嘲熱諷。
每一句,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尤其是張偉那些“高見”。
【姜院長,你又想幹什麼?】
【我勸你安分一點,別總想着從我們口袋裏掏錢。】
【我媽身體好得很,不需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一句句,一段段,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家屬的臉上。
禮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家屬們,此刻都低下了頭,不敢看大屏幕,也不敢看我。
張偉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各位。”我拿起麥克風,聲音在寂靜的禮堂裏回蕩。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孝心。”
“爲了省下區區八塊錢,你們親手爲自己的父母,選擇了最不健康的食物。”
“我一次次預警,你們說我危言聳聽。”
“我請來專家免費體檢,你們說我居心叵測。”
“當陳奶奶身體發出求救信號時,她的兒子,在忙着打麻將,嫌去醫院浪費錢。”
我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羞愧的臉。
“現在,陳奶奶走了。”
“你們卻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你們告訴我,到底是誰,害死了她?”
我的質問,擲地有聲。
無人應答。
張偉面如死灰,癱坐在地上,嘴裏還在喃喃自語:“不是我......不是我......”
9.
“當然不是你。”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禮堂後方傳來。
所有人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戴着黑框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拿着手機,正對着主席台,緩步走來。
他身後,還跟着兩個扛着專業攝像機的人。
“是我!”他走上台,從我手中接過了麥克風。
“大家好,我是‘硬核老爸’。”
這三個字一出,台下立刻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場的記者和博主們,眼睛都亮了。
這可是個大新聞!
“硬核老爸”在老年健康領域的知名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不是姜院長害死了陳奶奶,也不是張先生一個人害死了陳奶奶。”
“硬核老爸”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害死她的,是在座的各位,是你們所有人!”
他舉起手機,屏幕上正顯示着他的直播間。
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十萬,並且還在飛速上漲。
“就在剛才,姜院長向我們展示了什麼是愚蠢的孝心。現在,我來向大家展示,這份孝心的成果,到底是什麼。”
他身後的大屏幕,畫面切換。
出現的是一份專業的檢測報告。
來自“福滿多”預制菜的樣本檢測報告。
“這是我委托國家級食品安全重點實驗室,對‘福滿多’的‘十元尊享’套餐,進行的全面成分檢測。”
“結果顯示,一份套餐裏,鈉含量高達3500毫克,是世界衛生組織建議的每日攝入量的1.75倍!”
“飽和脂肪含量,超標200%!”
“爲了保證廉價肉類的口感和色澤,裏面添加了大量的磷酸鹽、嫩肉粉和亞硝酸鹽。這些東西,全都是腎髒和心血管的殺手!”
屏幕上,那些化學名詞和超標數據,像一串串死亡代碼,看得所有人觸目驚心。
“硬核老爸”切換了下一張幻燈片。
是養老院那三十多位參加了體檢的老人的健康數據變化圖。
那一條條陡然攀升的血壓、血糖曲線,和一條條急速下降的腎功能指標曲線,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
“這些數據,是姜院長冒着被所有人誤解的風險,偷偷記錄下來的。”
“她不是想漲價,她是在救命!”
“她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切,她拼盡全力想把老人們從深淵邊拉回來,但你們,卻親手把她推開,然後帶着你們的父母,一起跳了下去!”
“硬核老爸”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們看看陳奶奶的照片!再看看這些數據!你們省下的那八塊錢,夠不夠給你們的父母買一口最廉價的棺材?”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插進了所有家屬的心髒。
一個女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緊接着,哭聲響成了一片。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事情。
他們不是凶手,但他們每個人,都遞上了一把刀。
張偉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地上,爬向母親的遺像,嚎啕大哭。
“媽!我對不起你!媽!我錯了!”
遲來的懺悔,廉價得令人作嘔。
我冷冷地看着這一切。
上一世,我死不瞑目。
這一世,我讓所有人都看到了真相。
這就夠了嗎?
不。
還遠遠不夠。
10.
情況說明會,成了一場公開處刑。
張偉和一衆家屬的孝子賢孫嘴臉,通過“硬核老爸”的直播,被幾百萬人圍觀。
輿論徹底反轉。
“福滿多”預制菜公司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衛生監管部門連夜介入調查,勒令其所有產品下架,工廠停工整頓。
網上,對張偉等人的聲討,鋪天蓋地。
“建議嚴查!這不是孝順,是變相謀殺!”
“自己舍不得花錢,還把責任推給養老院,這種人也配當兒子?”
“心疼姜院長,簡直是現實版農夫與蛇。”
張偉徹底社會性死亡了。
他工作的單位,爲了撇清關系,第一時間將他開除。
他所住的小區,鄰居們對他指指點點。
據說他老婆也受不了這種壓力,正在跟他鬧離婚。
其他的家屬,日子也不好過。
他們雖然沒有被點名,但“靜心養老院家屬”這個標籤,已經讓他們抬不起頭。
他們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微信,向我道歉、懺悔,乞求我的原諒。
【姜院長,我們知道錯了,求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我願意出雙倍的夥食費,只要你讓我爸繼續留在院裏,吃以前的飯就行!】
【姜院長,我給您跪下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我看着這些信息,一條都沒有回。
原諒?
憑什麼?
陳奶奶的命,誰來原諒?
我上一世的死,誰來原諒?
我將養老院的大門緊閉,掛上了“內部整頓,暫停探視”的牌子。
我需要時間,來處理後續的事情。
首先,是院裏老人們的身體調理。
我重新請回了王阿姨和原來的廚師團隊,恢復了十八元一餐的現炒菜。
我還聘請了劉教授的團隊,作爲養老院的健康顧問,爲每一位老人制定了詳細的康復食譜和治療方案。
這些,都需要錢。
說明會後,“硬核老爸”的粉絲們自發爲養老院發起了捐款。
短短幾天,就籌集了上百萬的善款。
這筆錢,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將每一筆捐款的去向都做了詳細的公示,確保公開透明。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我猜,事情還沒完。
張偉那種人,應該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狗急了,還會跳牆。
果然,一周後,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原告,是“福滿多”預制菜公司。
他們起訴我夥同“硬核老爸”,惡意誹謗,捏造事實,損害了他們的商業信譽,要求我公開道歉,並賠償經濟損失,一千萬。
我看着傳票上的天文數字,笑了。
垂死掙扎,還想拉個墊背的。
幾乎在同時,張偉又開始在網上活動了。
他注冊了無數小號,在各個平台散布新的謠言。
他說我之所以要整垮“福滿多”,是因爲我自己也想做預制菜的生意,這是惡性商業競爭。
他說我背後有資本支持,那筆百萬捐款就是證據。
他說“硬核老爸”是我花錢請的托,兩人早就串通好了。
雖然信的人不多,但這些蒼蠅一樣的言論,還是讓人心煩。
更惡劣的是,他開始騷擾那些給養老院捐過款的網友,罵他們是幫凶。
我明白,他這是想把我徹底搞臭,讓我衆叛親離,陷入和我上一世一樣的絕境。
可惜,我早已不是那個會被輿論輕易擊垮的姜稚荷了。
11.
我沒有理會網上的紛紛擾擾,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應對“福滿多”的訴訟上。
“硬核老爸”也收到了傳票,他主動聯系我,表示他的律師團隊會全權處理。
“姜院長,你放心,我們手裏的證據鏈非常完整,這場官司,我們贏定了。”
“我知道。”我回答,“但我不只想贏。”
“哦?”電話那頭的他有些意外。
“我想讓他們,永不翻身。”我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我把一份文件發給了他。
是我上一世死後,在天堂飄蕩時,看到的關於“福滿多”的記憶。
這家公司的老板,爲了壓縮成本,使用的都是最劣質的原料,甚至是來自疫區的走私凍肉。
他們通過僞造檢疫報告,打通監管關節,才得以讓這些毒菜流入市場。
上一世,他們在我死後,安然無恙地繼續賺着黑心錢,直到半年後,養老院的老人們集體爆發健康問題,引發了更大的社會事件,才最終被查處。
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他們這個機會。
我發給“硬客老爸”的,就是那家爲“福滿多”提供走私凍肉的地下作坊的地址,以及他們交易的時間規律。
“這是......?”“硬核老爸”的聲音充滿了震驚。
“一個碰巧知道內幕的正義人士,匿名發給我的。”我平靜地撒了個謊。
“我明白了。”他立刻領會了我的意圖,“姜院長,謝謝你。你放心,正義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掛了電話,我看向窗外。
張偉,你以爲躲在鍵盤後面,就能卷土重來嗎?
你攀上的那艘大船,馬上就要沉了。
我倒要看看,當福滿多自身難保的時候,你這個跳梁小醜,還能蹦躂多久。
幾天後,一則重磅新聞引爆了全網。
“特大走私、生產、銷售僞劣食品案告破,福滿多等知名企業涉案!”
新聞畫面裏,一個肮髒不堪的地下作坊被曝光。
成堆的、已經發黑變質的凍肉,和福滿多的包裝箱堆在一起,觸目驚心。
福滿多的老板,以及相關的監管人員,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車。
那場針對我和“硬核老爸”的千萬索賠訴訟,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福滿多徹底完了。
而張偉,也迎來了他的末日。
12.
福滿多的老板爲了爭取立功減刑,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其中,就包括他曾私下塞給張偉一筆錢,讓張偉牽頭,把他們的預制菜推廣到靜心養老院以及其他幾家養老機構。
而張偉在網上對我進行的第二輪抹黑,也是由福滿多在背後出錢指使的。
惡意競爭、商業誹謗、收受賄賂。
張偉被警方傳喚了。
他被帶走的那天,很多人都看見了。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被兩個警察架着,塞進了警車。
他曾經的那些盟友,那些家屬們,在真相大白後,爲了撇清自己,紛紛站出來,指證張偉當初是如何煽動他們,如何向他們保證預制菜絕對沒問題的。
牆倒衆人推。
張偉被判了三年。
這個結果,不重,但足以毀掉他的人生。
養老院的危機,徹底解除了。
那些曾經攻擊我的家屬,一個個提着厚禮,跑到養老院門口,想要探望老人,更想要我的原諒。
我讓保安把他們全都攔在了門外。
“姜院長說了,各位的孝心,我們養老院承受不起。從今天起,請各位另尋高就吧。”
我隔着監控,看着他們在門口哭天搶地,咒罵我不近人情。
我只是冷笑。
我不是聖母。
傷害已經造成,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我給了他們一份解除入住協議的文件,和一張清單。
清單上,是這段時間以來,爲了給老人們調理身體,所花費的營養費和醫藥費。
“交清費用,領走你們的父母。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他們中的大多數,在看到那筆不菲的費用後,又開始破口大罵,說我敲詐勒索。
但這一次,沒人再支持他們。
最終,他們還是不情不願地交了錢,灰溜溜地接走了自己的父母。
我看着那些老人,被他們的子女,像拖一個行李一樣,塞進車裏。
他們中的很多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個他們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眼神裏,是麻木,是絕望。
我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更不堪的晚年。
但這是他們的選擇,或者說,是他們子女爲他們做出的選擇。
我能救他們一次,救不了他們一世。
只有少數幾位老人,他們的子女在事發後,是真心懺悔,並且用行動在彌補。
他們不僅補交了費用,還額外捐了一大筆錢給養老院,只求我能讓老人繼續留下來。
對於他們,我沒有拒絕。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養老院裏,一下子空曠了許多。
但空氣,卻前所未有地清新。
13.
風波過後,靜心養老院成了市裏的模範單位。
我的事跡,被媒體正面報道後,引來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政府部門給予了專項補貼,許多企業和個人也紛紛伸出援手。
我用這些錢,對養老院進行了全面的升級改造。
我們有了全新的康復中心、影音娛樂室,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恒溫泳池。
廚房的設備,也換成了米其林餐廳的級別。
我開始接收新的老人入住,但這一次,門檻變得極高。
每一位申請入住的老人,都必須和子女一起,接受我的面試。
我會毫不避諱地談及金錢、責任和人性。
任何在這些問題上表現出絲毫猶豫和算計的家庭,都會被我拒之門外。
我要的,不再是客滿爲患。
而是一個真正能讓老人安心、子女放心的,溫暖的家。
這天,陽光正好。
我陪着幾位老人,在花園裏新開辟的菜地裏,種下了新一季的蔬菜。
恢復得很好的李大爺,一邊翻着土,一邊樂呵呵地說:
“還是自己種的菜吃着香啊!等西紅柿熟了,我給你們做拿手的西紅柿炒雞蛋!”
王婆婆坐在一旁,笑着說:“那我可得等着了。”
不遠處,幾個新來的老人正在打太極,一招一式,有模有樣。
護工們推着輪椅上的老人,在花間小路上散步,輕聲聊着天。
整個養老院,都洋溢着一種平和而溫暖的氣息。
手機響了一下,是“硬核老爸”發來的信息。
【姜院長,最近還好嗎?看到你把養老院經營得這麼好,真爲你高興。】
【對了,告訴你一個消息,張偉在監獄裏,因爲表現不好,跟人打架,又被加刑了半年。】
我回了他一個微笑的表情。
【一切都好。謝謝你。】
放下手機,我拿起水壺,給剛剛種下的菜苗澆水。
水珠在陽光下,閃爍着晶瑩的光。
我抬起頭,看向湛藍的天空。
對我來說,守護好這裏,就是守護全世界最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