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
一個衣衫襤褸、髒兮兮跟乞丐無二樣的男人，跌跌撞撞跑進公安局大門。
在上台階的時候，摔了一跤，四腳朝天。
桑樂和傅立誠站在二樓陽台位置。
桑樂是第一個注意到樓梯上摔得四腳朝天的男人。
“這誰啊？哪個村的瘋子跑出來了嗎？”桑樂問。
傅立誠也順着往下看了一眼。
過一會兒，李光從裏面走出來，大概是注意到外面摔了人，李光跑得有點快。
肥胖的身體也影響不了他健步如飛。
“同志你沒事吧？”李光把人扶起來，才看清楚這人是時衛城。
“時衛城？你怎麼變成這副德行了？”
“公安同志，我，我自首，我是來自首的！”時衛城雙眼猩紅，滿臉凝固的血污。
桑樂和傅立誠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行動，從樓上走下來。
他們下來的時候，李光剛好把時衛城扶着走進辦公區。
剛進來。
時森和時建驚詫地同聲：“爸？”
時衛國和張翠蘭也同聲詫異：“大哥？”
張偉同：“時衛城？”
桑樂小聲嘀咕：“那這人就是傻……時柒的大伯了？”
傅立誠扭頭看了桑樂一眼，“你對她還挺在意。”
桑樂抱着胳膊，咧嘴笑：“你不覺得她很神秘嗎？而且很有意思，被人推下河，起來後，不但不傻了，還連報三案，每一個都是大案啊，還有這大伯，說來自首的，你猜猜，會不會也跟她有關系？”
傅立誠輕蹙眉頭。
桑樂拿胳膊肘子碰他，壓着聲音說：“隊長，要不要咱倆賭一把？”
傅立誠：“你想違紀？”
桑樂趕緊打了一巴掌自己的嘴巴，“我錯了，隊長饒我一次。”
傅立誠盯着眼前的人看，腦子裏卻劃過時柒的臉。
會跟她有關系嗎？
傅立誠直覺，有！
他跟桑樂一樣，覺得時柒身上，充滿了秘密。
李光拿出本子，拿着筆，開始記筆錄。
“時衛城，你說你要自首，說說看到底是什麼事？”
“我，我殺人了！”時衛城一石激起千層浪。
陳廣榮端着茶杯，喝着茶看審問，剛喝進嘴裏的茶水，忘記了吞咽，也忘記了合上嘴巴，就這麼順着又流回到茶杯裏。
整個辦公區，在長達三秒鍾的時間裏，都只有陳廣榮嘴巴流水的聲音。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時衛城越說越激動，重復到後面，開始發出癲狂的笑聲：“哈哈哈哈我殺人了，是我殺了她，你們都不知道，是我，是我殺了她。”
李光：“你殺了誰？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作案工具是什麼？”
時衛城笑完後，又開始瘋瘋癲癲地沖着身後喊：“別殺我，別殺我，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應該殺你，我沒想殺你，對不起，對不起。”
李光給了陳廣榮一個眼神。
陳廣榮立馬上去，按住時衛城的同時，給他送上了銀手鐲。
“說清楚，你殺了誰？”陳廣榮把時衛城的頭，按在了案桌上。
“李知青，李知青，李嫣樂，是我殺的，是我殺的，我強了她，她不從，我，我捂住她的口鼻，我得逞了，可她死了，我沒想害死她，我沒想害死她啊，她死了，死，死，死，我不想死，別殺我，別殺我……”
時衛城瘋了。
李光和陳廣榮對視一眼。
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瘋子的話。
他們決定，先把人拷着。
李光在卷宗庫裏，找到了當年關於李嫣樂的案件信息。
桑樂湊近看了一眼，把上面一句話念了出來。
“排除他殺，系李知青失足落水溺亡。”
傅立誠把案宗拿過去，翻了翻，着重看了當初對李知青生前事跡的調查，以及村民們對她的評價。
桑樂也湊在旁邊看：“這時衛城當年也是李知青的追求者之一啊，從村民口供中看，他們一致覺得，時衛城和當時的另一個下鄉男知青，叫李根牛的，是當初追求者裏面的佼佼者。”
桑樂目光落在瘋瘋癲癲的時衛城身上：“會不會是，時衛城當年追求不成，得不到就毀掉？”
李光敲了敲桌面：“時衛城，老老實實交代你當初的作案過程、作案工具、作案地點、以及作案目的。”
時衛城扭過頭，惶恐地看了一眼玻璃窗外倒立懸掛下來的李嫣樂。
連忙一五一十把當初的事發過程說了出來。
李光惡狠狠地盯着時衛城：“你他媽真是個畜生。”
陳廣榮：“罵你畜生都是對畜生的玷污。”
桑樂跟着罵：“這他媽真是個人渣啊，人渣中的戰鬥機。”
時衛城忽然沖着玻璃窗外面，跪着磕頭：“我自首了，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啊啊啊啊……”
桑樂察覺到不對勁，走到時衛城身邊，順着同一個角度抬起頭，看一眼外面的玻璃窗。
“什麼也沒有啊？時衛城這是瘋到出現幻覺了吧？”
傅立誠也看了窗外。
又看了時衛城的眼睛。
雖然他沒看到窗外有什麼，但時衛城的眼睛，分明是看到什麼東西，被嚇到了。
他此刻眼球突出，布滿血絲，驚恐地一直朝着同一個地方觀看。
並且不敢長時間對視。
傅立誠此時有了一個，不太符合社會發展觀的念頭冒出來。
桑樂在他想到之後，也想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
默契地打開門走出去。
“隊長，姨媽催過你相親嗎？”
桑樂故意回頭跟傅立誠說話，人卻在很不經意地往剛才時衛城盯着看的地方倒退走去。
一直到他後背撞上玻璃，也沒碰到任何東西。
傅立誠除了觀察桑樂的後背，還留意了時衛城的眼神。
在桑樂靠近玻璃的時候，時衛城的視線明顯跟着移動了一下。
也就是說，剛才這個地方，有東西在。
只是除了時衛城，他們都看不到。
但在桑樂靠近的時候，那東西提前移開了。
不管能不能觸碰得到，可以相信的是，那東西是有意識的，並且可以看得到他們。
傅立誠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今天一連串發生的事情，讓他不得不相信。
有些東西，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桑樂表面鎮定自若，剛走回傅立誠身邊。
腿軟，差點跪。
他扶住傅立誠的肩膀，臉色蒼白：“隊長，我有點腿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