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凌晨三點的PPT，我的靈魂在飄
鍵盤的敲擊聲，在凌晨三點死寂的辦公室裏，被無限放大，像一把生鏽的鈍鋸，緩慢而執着地切割着林卷卷所剩無幾的腦神經。
屏幕慘白的光是唯一的刑具，映在她臉上，清晰地照出兩個碩大的、如同煙熏妝失敗現場的黑眼圈，以及一張寫滿“生無可戀”的疲憊面龐。此刻，她覺得自己像極了被吸血鬼吸幹了精氣、只餘一具空殼的僵屍。
文檔標題是《關於提升客戶粘性及轉化率的深度優化方案V7.0（最終版）》。那個括號裏的“最終版”三個字，此刻在林卷卷看來，充滿了濃烈的諷刺意味，如同老板張德發（人送外號“張扒皮”）嘴角那抹油膩而虛僞的微笑。
經驗告訴她，這絕不會是終點。天亮之後，張扒皮帶着他永遠新鮮的“一點小意見”和“格局再打開一點”的指示降臨，這個文檔將會順理成章地變成V8.0、V9.0……直至一個她望不到頭的版本號深淵。
胃裏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過量灌下去的廉價速溶咖啡帶來的灼燒感和心髒不規律的悸動。眼皮沉重得像是掛了兩塊實心秤砣，每一次眨動都需要耗費巨大的意志力。腦子裏更是一片混沌，客戶雜亂無章的數據、張扒皮唾沫橫飛的咆哮、以及那些永遠做不完、理還亂的需求，像一群失控的魔鬼，在她脆弱的顱內瘋狂蹦迪，敲鑼打鼓，慶祝她的精神崩潰。
“毀滅吧，累了……” 這無聲的呐喊，是林卷卷瀕臨極限時唯一的心理慰藉，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指尖憑着肌肉記憶，機械地在冰冷的觸控板上移動，將屏幕上的一段文字從A處拖到B處，又從B處拖回A處。意義？效率？在這個萬籟俱寂、只有她一個人清醒（或者說半昏迷）的時刻，統統不存在。存在的只有懸在頭頂的KPI利劍、步步緊逼的Deadline絞索，以及手機銀行APP裏那個永遠羞澀、仿佛永遠也喂不飽的可憐餘額。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遠處零星的幾盞燈火，如同困倦到極點勉強睜開的眼睛，透着無力的昏黃。林卷卷覺得自己像個被世界遺忘在數據孤島上的囚徒，四周是無邊無際的代碼海洋。
唯一的獄友，是屏幕上那個不知疲倦、永恒旋轉的彩色小圈——加載圖標。它轉得那麼努力，那麼專注，卻又那麼……徒勞。像極了她的人生，看似忙碌奔波，實則原地打轉，被困在一個名爲“生存”的莫比烏斯環裏，找不到出口。
她盯着那個小圈，意識開始模糊。電腦風扇低沉的嗡鳴，成了催眠的魔音。就在她感覺自己即將一頭栽倒在鍵盤上，與冰冷的按鍵來個親密接觸時，手機屏幕突兀地亮了一下，微弱的光刺破了辦公室的黑暗。
是一條微信。來自李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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