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鬧鈴如同催命符，將林卷卷從不到三小時的破碎睡眠中硬生生拽起。鏡子裏的人，臉色灰敗，眼神渙散，昨晚的“僵屍”狀態似乎進化成了“喪屍”。
她胡亂地用冷水撲了撲臉，試圖喚醒那點可憐的清醒，然後抓起昨晚通宵的“最終版”方案，踩着點沖進了公司。
“卷卷啊，來了！正好！” 張扒皮那標志性的、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林卷卷心頭一沉，知道今天的“餅”怕是又糊上了。
她硬着頭皮走進那間充斥着煙味和廉價古龍水味的辦公室。
張扒皮挺着他那標志性的啤酒肚，油光滿面的臉上堆着“和藹可親”的笑容，胖手“啪啪”地用力拍打着林卷卷剛打印出來、還帶着打印機餘溫的方案。
“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 唾沫星子隨着他激昂的語調飛濺，林卷卷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半步，目光落在張扒皮那雙擦得鋥亮、但鞋尖沾着一點可疑污漬的皮鞋上。
“這個方案，方向是對的！體現了你一定的思考！” 他先揚後抑，話鋒一轉，“但是！深度還不夠！格局，卷卷，格局要打開啊！想想我們公司的偉大願景，星辰大海！我們要做行業的領航者，不是小打小鬧！”
林卷卷垂着眼，努力屏蔽那撲面而來的、混合着隔夜大蒜和劣質咖啡的氣息。星辰大海？她現在只關心今天能不能準時打卡下班，以及昨晚李寶寶發來的那條微信——“寶寶今天又挨罵了，求安慰！老地方螺螄粉，我請！”。
那碗熱氣騰騰、重口味十足的螺螄粉，是她灰暗世界裏唯一確定的光點。
“你看人家小劉，” 張扒皮熟練地揮舞起他慣用的“榜樣”大棒，“天天自覺加班到十點，毫無怨言！這就是態度！這就是對公司價值觀的深刻認同！”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仿佛即將撒下天大的恩惠，“卷卷，這個項目，是公司下半年的重點！你來做主力，做好了，年底評優評先，獎金大大的有！明年升職加薪，指日可待！放心，公司是絕對不會虧待真正努力、有潛力的年輕人的！”
林卷卷在心裏翻了一個足以掀翻天靈蓋的白眼。小劉？那個家住公司馬路對面，十點下班還能悠閒散步回家的“幸運兒”？至於獎金和升職？去年的年終獎縮水一半，升職的承諾像放屁一樣消散在風中，今年的餅又畫得比十五的月亮還圓、還難啃。
她麻木地點頭，聲音幹澀：“好的張總，我明白了。我再深化一下，格局…打開。” 這句話她說得毫無波瀾，如同設定好的程序。
走出那間令人窒息的辦公室，迎面撞上抱着厚厚一摞文件的行政小妹小王。小王臉上是和林卷卷如出一轍的疲憊與麻木，她投來一個同病相憐的眼神，嘴角向下撇了撇，無聲地傳遞着“懂的都懂”的訊息。
林卷卷扯動嘴角，回以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又一個被“星辰大海”和“未來可期”喂得消化不良的戰友。打工人的苦，只有打工人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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