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之上,“海蛇號”郵輪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孤島,在漆黑的海面上破浪前行。在其最核心的、不對外開放的頂層拍賣廳,一場罪惡的盛宴正進行到高潮。
暗紅與黑金交織的裝潢,拜占庭式的奢靡頹廢,將整個封閉空間渲染得如同地獄的審判庭。空氣中,雪茄、烈酒和高級香水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二樓,一整面巨大的單向落地玻璃之後,是與樓下喧囂隔絕的冰冷世界。
陸沉慵懶地靠在黑色的真皮沙發上,對台下正在激烈競拍的明代花瓶沒有半分興趣。他修長的手指夾着一杯威士忌,杯中巨大的冰球折射着他眼底深不見底的寒意。他像一頭蟄伏在巢穴頂端的頂級掠食者,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群因欲望而扭曲的人類。
身旁的助理林偉低聲匯報:“陸總,前面幾件都不是您要的‘貨’,壓軸的那個馬上就來。”
陸沉不語,只輕輕晃動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劃出弧線,映出他毫無波瀾的臉。他在等,等那件真正能讓他提起一絲興致的獵物。
樓下,拍賣師用極具煽動性的聲音,敲下了最後一槌。“恭喜張老板,這件‘鬥彩雞缸杯’是您的了!”他頓了頓,故意拉長了聲音,將全場的氣氛吊至頂點,“各位,接下來,就是今晚最後的,也是最獨一無二的藏品——一位願意籤下‘荊棘契約’的女孩!”
話音落下,拍賣廳的燈光驟然暗下,只留下一束刺眼的聚光燈,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利劍,死死地釘在舞台中央。
沈稚被兩個壯漢從後台推了出去。
她穿着一件最廉價的白色連衣裙,赤着雙腳,踩在冰冷光滑的舞台上。蒼白的臉,微微顫抖的身體,與周圍紙醉金迷的一切,格格不入。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眼神裏卻沒有乞求,只有倔強和不屈。
台下瞬間騷動起來。那些剛剛還爲古董珠寶一擲千金的富豪們,此刻露出了更原始、更赤裸的貪婪。一道道戲謔、下流的目光,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在沈稚身上,讓她幾乎要窒息。
屈辱像冰冷的海水,從腳底瞬間淹沒到頭頂。爲了湊齊弟弟沈晨那筆天文數字的手術費,她別無選擇。這是她唯一的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她死死咬着嘴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拍賣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魔鬼的判詞:“這位小姐,家世清白,純潔無瑕。現在,我們拍賣她一夜的所有權!底價,一千萬!”
“兩千萬!”一個油膩的、地中海發型的禿頂男人立刻舉牌,他肥碩的臉上堆滿了淫邪的笑容,用下流的語言高聲調戲,“小美人,跟了我,保證你欲仙欲死!”
“三千萬!”
“三千五百萬!”
競價聲此起彼伏,每一次加價,都像一次公開的羞辱,將她的尊嚴剝下來,放在火上炙烤。沈稚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入冰窖,身體的顫抖也漸漸停止,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價格被迅速推高。
“九千萬!”
“九千五百萬!”
最終,價格攀升到了九千八百萬,喊出這個價格的,正是那個第一個舉牌的禿頂男人。他得意洋洋地站起身,享受着全場矚目,用一種看待囊中之物的眼神,貪婪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經嚐到了她的滋味。
拍賣師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他舉起了手中的小木槌。
“九千八百萬一次!”
“九千八百萬兩次!”
沈稚閉上了眼睛,等待着命運的最終宣判。
“一億。”
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貫穿了整個嘈雜的拍賣廳。如同極北的寒風,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噪音,凍結了所有人的欲望。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愕地抬起頭,望向二樓那個漆黑如深淵的VIP包廂。
這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範圍,也擊碎了所有人的幻想。那個禿頂男人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化爲純粹的驚駭與恐懼。他知道,能用這種語氣喊出這個價格的人,是他永遠也惹不起的存在。
拍賣師握着木槌的手劇烈顫抖,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一……一億!一億一次!一億兩次!一億……成交!”
“鐺!”
槌聲落下,一錘定音。
二樓的包廂內,陸沉甚至沒有再多看台下的沈稚一眼。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雙價值不菲的、一絲褶皺都沒有的袖口,對身旁的助理冷冷下令:
“把人洗幹淨,送到我房間。”
舞台上,沈稚猛地睜開眼,震驚、茫然,甚至來不及思考。她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帶離了舞台,走向那未知的、被一億天價買下的命運。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另一個更深的地獄,還是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