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踏在溼滑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泥點,混着巡檢的吆喝聲,像塊石頭砸進安靜的矮巷,連灶房裏的粥香都顫了顫。
李硯剛扶着他娘喝完粥,聽見聲音,手一抖,陶碗差點摔在桌上:“巡、巡檢怎麼來了?他們從不往咱們這兒來的。”
凡人住的矮巷又窮又亂,沒修士會來這兒,坊市巡檢更是半年都見不到一次,除非出了修士都在意的大事。林硯皺了皺眉,走到門口,撩起門簾一角往外看——巷口來了三匹高頭大馬,馬上坐着穿玄色勁裝的漢子,腰間掛着鐵牌,牌上刻着個“巡”字,陽光透過烏雲的縫隙照下來,鐵牌泛着冷光。
爲首的巡檢勒住馬,目光掃過巷子裏的土坯房,聲音洪亮:“奉青峰山仙師令,近日坊市有凡人誤食毒草暈倒,所有住戶開門接受檢查,不得隱瞞!”
林硯心裏一動——看來李嬸暈倒的事,還是傳開了,連青峰山的仙師都知道了。他回頭對李硯說:“別慌,他們是來查毒草的,咱們沒做錯事,如實說就行。”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腳步聲,一個巡檢走到門口,手裏握着腰間的鐵牌,居高臨下地看着開門的林硯:“屋裏有幾口人?有沒有買過張記糧鋪的靈米?”
“三口人,李嬸、李硯,還有我。”林硯側身讓他進來,“李硯昨天在張記買過靈米,李嬸誤食後暈倒,幸好已經救過來了。”
巡檢走進屋,目光掃過躺在椅上的李嬸,又看了看桌上的陶碗和那兩粒發暗的“靈米”,彎腰撿起米粒,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皺了皺:“確實摻了腐骨草。你們是怎麼救醒她的?”
這話問得突然,林硯心裏咯噔一下——他用香火符救人的事,不能讓修士知道,不然怕是會引來麻煩。他頓了頓,指了指門外:“是陳記幹貨的陳老,他懂草藥,用解毒草煮水,救醒了李嬸。”
正好這時,陳老頭提着個藥包走了進來,剛好聽見這話,立刻接話:“沒錯,是我用青葉草煮的水,解了腐骨草的毒。這東西在早市的農戶那兒常見,對付這點小毒還算管用。”
巡檢看了眼陳老頭,又看了看他手裏的藥包,裏面確實有幾株綠油油的青葉草,和他知道的解毒草一模一樣。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從懷裏掏出個小本子,刷刷寫了幾筆,又讓李硯和陳老頭籤字畫押,才轉身對林硯說:“你們配合檢查,要是想起張記還有別的貓膩,隨時去巡檢司報信。”
說完,巡檢就轉身走了,去下一家檢查。林硯鬆了口氣,送陳老頭到門口時,陳老頭壓低聲音說:“幸好你反應快,沒提香火符的事——修士最忌諱凡人接觸這些東西,要是讓他們知道你能用香火願力救人,指不定會把你當成‘異類’抓起來。”
林硯點了點頭,他也明白這個道理——在修士眼裏,凡人就該安安分分過日子,一旦有了“異常”,只會引來猜忌和麻煩。他摸了摸胸口的香火符,符紙的暖意似乎又淡了些,看來剛才救李嬸耗得不少,得好好休養幾天才能恢復。
等巡檢都走了,巷子裏漸漸恢復了平靜,李硯扶着他娘回房休息,林硯則幫着收拾灶房。剛把碗洗幹淨,就聽見門外傳來敲門聲,這次是輕輕的,很有禮貌。
林硯打開門,見門口站着個穿藍布道袍的修士,手裏提着個藥籃,正是今早在早市見過的那個——和趙掌櫃一起走的那個藍袍修士。
“你是?”林硯皺了皺眉,不明白他怎麼會來這兒。
藍袍修士笑了笑,語氣很溫和,和趙掌櫃的囂張完全不同:“我是青峰山的散修,姓周,你可以叫我周修士。今早在早市見過你,聽說你幫李嬸解了毒,特意來看看。”
林硯心裏警惕起來,側身讓他進來:“周修士找我,有什麼事嗎?”
周修士走進屋,目光掃過桌上的靈米和藥包,最後落在林硯的胸口——那裏正是香火符所在的位置,雖然符紙藏在衣服裏,但他還是隱約感應到了一點微弱的願力。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從藥籃裏拿出個小瓷瓶,遞給林墨:“這是清靈丹,能清體內餘毒,你讓李嬸吃一粒,剩下的留着備用。”
林硯接過瓷瓶,瓶身上刻着個“周”字,打開瓶蓋,一股淡淡的藥香飄出來,靈氣比陳老的草藥濃多了。他抬頭看向周修士:“周修士爲什麼要幫我們?”
周修士笑了笑,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我和陳老是舊識,他幫過我不少忙。而且王掌櫃用毒草害凡人,本就不對,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他頓了頓,又說:“其實今早在早市,我就看出趙掌櫃在刁難你,只是當時要趕去給青峰山的仙師送草藥,沒來得及幫你——你手裏的木牌,是田老農給陳老的吧?那田老農是我同鄉,爲人實誠,你拿着木牌去早市,以後不會再有人刁難你。”
林硯心裏的警惕少了些,原來周修士和陳老、田老農都是舊識,難怪會幫他們。他把瓷瓶收好,對周修士道了聲謝:“多謝周修士,我會轉交給李嬸的。”
周修士點了點頭,目光又不經意地掃過林硯的胸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你身上有股很淡的願力,雖然微弱,卻很純淨——是城隍廟的香火符吧?”
林硯的身子瞬間僵住,手裏的茶杯差點掉在桌上。他沒想到,周修士居然能感應到香火符的存在。
見林硯緊張,周修士趕緊擺手:“你別慌,我沒有惡意。我早年在城隍廟待過一段時間,對香火願力很熟悉,所以能感應到。這東西對凡人來說是護身符,只要你不用它做壞事,修士一般不會管——但你要記住,別在其他修士面前顯露,尤其是像趙掌櫃那樣的人,他們會把這當成‘寶貝’,想搶過去。”
林硯鬆了口氣,原來周修士知道香火符,還提醒他要小心。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多謝周修士提醒。”
周修士又叮囑了幾句,說要是再遇到麻煩,可以去坊市東邊的“周記藥鋪”找他,那裏是他開的鋪子,一般修士不敢在那兒鬧事。說完,他就起身走了,走前還特意把藥籃裏的幾株草藥留給了林墨,說是能補身子。
送周修士出門後,林硯摸了摸胸口的香火符,心裏百感交集——他本想在坊市安安靜靜地苟着,卻沒想到,因爲一袋假靈米,認識了陳老、田老農,還有周修士這樣的好人,也惹上了王掌櫃、趙掌櫃這樣的麻煩。
剛轉身回屋,就看見李硯站在門口,手裏拿着個布包,臉色有點不好意思:“林小哥,這是我娘讓我給你的,裏面是她縫的帕子,說謝謝你救了她。”
林硯接過布包,裏面有三條粗布帕子,針腳縫得很密,邊緣還繡着小小的蓮花,看得出來縫得很用心。他笑了笑,把帕子放進懷裏:“替我謝謝李嬸,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來找我。”
李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回房照顧他娘去了。林硯走到後院,坐在門檻上,看着天上漸漸散去的烏雲,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他掏出胸口的香火符,符紙比之前亮了些,朱砂印記也更清晰了——剛才周修士說,這是因爲救了李嬸,得了功德,願力才變強了。他試着運轉清微感應訣,指尖的白芒比之前亮了些,感應周圍靈氣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看來苟着也不是辦法。”林硯笑了笑,把符紙塞回胸口,“偶爾幫點忙,不僅能積功德,還能讓自己變強,也挺好。”
正想着,門外傳來陣熟悉的腳步聲,是陳老頭的聲音:“林小哥,王胖子被巡檢司抓了!”
林硯趕緊站起來,打開門,見陳老頭臉上帶着笑意,手裏還拿着個剛買的包子:“剛才路過張記,看見巡檢把王胖子捆走了,說他用腐骨草害凡人,要押去青峰山受罰呢!”
林硯心裏一鬆——王掌櫃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以後坊市的凡人,再也不會被他騙了。他看着陳老頭手裏的包子,突然覺得餓了,笑着說:“陳伯,正好我煮了靈米粥,一起吃點?”
“好啊,”陳老頭笑着走進來,“你這靈米是早市田老農的吧?那米熬粥最香,我早就想嚐嚐了。”
兩人走進灶房,林硯重新生火,把靈米倒進鍋裏,添了水,很快,靈米的香氣又彌漫開來,比之前更濃鬱了些。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鍋裏的粥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溫暖又踏實。
林硯知道,這坊市的日子,不會一直平靜,但只要他小心謹慎,守住自己的底線,再加上陳老、周修士這些朋友的幫忙,他一定能在這坊市好好苟下去,甚至……變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