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又溼又冷，寒意直鑽骨頭。
李林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撐開，看東西模模糊糊的。他撐着身子起身，手掌陷進泥裏，後腦傳來一陣鈍痛，指尖摸到了已經幹涸的血痂。刺耳的刹車聲、擋風玻璃炸裂聲一下子沖進腦袋，接着世界天旋地轉，然後就陷入了黑暗。
他大口喘着氣，抬起頭。
天上有兩個月亮，一個銀色，一個紅色，交錯灑下清冷的光。紫莖藤蔓纏繞着大樹，葉子閃爍着微弱的熒光。遠處傳來吼聲，像是野獸的聲音，卻又不太像。
“這不是地球……”
他手往衣兜裏一摸，掏出半包泡爛的煙，過濾嘴都變黑了。再一翻，掉出一個工牌，上面顯示名字是李林，職位是行政助理，公司標志早就看不清了。他盯着那上面的字，手指止不住地哆嗦。
“我不是在做夢。”
工牌邊上閃過一道銀光，他沒留意。
遠處，一聲虎嘯打破了寂靜。
李林全身一僵。那聲音貼着地面滾過來，震得樹葉沙沙作響。他想跑，左腿突然抽筋，膝蓋砸進泥裏。
“不行……不能停！”
他咬了下舌尖，血腥味直沖喉嚨，疼痛讓他清醒過來。前面的斷崖黑得像深淵，左右兩邊的樹林一眼望不到頭。能藏人的地方，只有斜前方一棵半爛的大樹，樹幹裂開了一條窄縫，勉強能讓人蜷縮在裏面。
虎嘯聲越來越近，三十步，二十步！
他拖着左腿爬行，指甲摳進土裏，樹枝劃破了胳膊。身後樹葉炸響，一道黃影穿過樹林——是劍齒虎！它的肩膀跟人差不多高，尖牙露在外面，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快！再快點！”
他撲進樹洞，滾了一圈蜷縮起來，抓起樹枝蓋住自己。他把呼吸壓得很低，心跳卻像敲鼓一樣。
劍齒虎停在洞口，鼻子一吸一呼，一股腥味灌了進來。它抬起前爪，狠狠一拍！
轟！
樹皮炸開，藤蔓掉了下來。一根尖刺從上面垂下來，劃過李林的右手掌心——血珠滴下來，砸在洞底的青苔上。
青苔亮了一圈光，一個符文閃了一下。
李林眼睛一瞪：“啥玩意兒？！”
劍齒虎聞到血味，吼聲更大了。它前爪扒着洞口，尖牙伸了進來，離李林的臉不到二十厘米。口水滴下來，燙得皮膚生疼。
“完了……要死了……”
他嚇得渾身冰涼。手哆哆嗦嗦地抬起來，本能地把流血的掌心按到青苔上。
嗡——
腦袋裏突然出現一個金色陣圖！線條纏繞成圈，中間刻着狼圖騰。畫面一下子就消失了，可卻印在了腦子裏。
陣圖的影子投到洞的角落。
陰影裏，一只瘦巴巴的風狼幼崽搖搖晃晃地走出來。灰白色的毛亂糟糟的，肋骨根根清晰可見，脖子上套着一個破銀環，刻着精靈圖案。它抬頭，眼睛閃着藍光，對着劍齒虎低吼。
劍齒虎大吼一聲，後腿一蹬，爪子朝風狼抓過去。
“別……別死！”李林大喊。
風狼一閃躲開，速度快得帶起了影子。它跳起來，前爪一揮，一道風刃飛了出去——
嗤！
劍齒虎的右耳朵被割破，血濺了出來。這頭猛獸疼得直吼，往後退了三步，眼睛裏滿是驚訝。
“它……聽我的？”
李林的意識開始迷糊，眼前發黑。金色陣圖在腦袋裏晃動，快要消散了。
“不能斷……不能斷！”他又咬了下舌尖，血涌了出來。抬手，一滴血精準地滴到風狼的腦門上。
轟！
陣圖定了下來，藍光變強！風狼周圍的氣流轉了起來，身子大了一點，毛都立了起來。它吼了一聲，藍光順着銀環轉動，好像掙脫了什麼東西。
劍齒虎氣壞了，身子一低，肌肉繃緊，準備往上沖。
“快……快上！”李林差點癱倒。
風狼嗖地沖了過去，快得像閃電。跳到半空，雙爪再揮——
兩道風刃交叉砍了出去！
劍齒虎急忙抵擋，前腿被劃開兩道大口子，滾着往後退。它盯着風狼，眼裏頭一回有了害怕的神情，吼了幾聲，轉身鑽進樹林不見了。
四周安靜下來。
李林一屁股坐下，渾身沒力氣。血把袖子都浸透了，掌心的傷口還在流血。他一低頭，看見掌心血印中間，出現一個小符文，閃着藍光。
他愣住了。
“這……是啥？”
他抬手，符文隨着光一閃一閃，像有生命似的。
角落裏，風狼喘着氣走過來，趴在他腳邊，腦袋輕輕頂了頂他的小腿。銀環晃了晃，裏面刻的“07”在月光下隱隱約約能看見。
李林伸手，哆嗦着摸了摸風狼的脖子。
“你……叫疾影？”
風狼耳朵動了動，藍眼睛看着他，喉嚨裏發出低低的聲音。
“我……我也活下來了。”李林咧嘴笑，帶着血，“我們……都活下來了。”
他想站起來，右手一軟。掌心的符文突然發燙，風狼同時抬頭，耳朵豎了起來。
樹林裏，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比劍齒虎的聲音還要深沉、還要古老。
李林猛地扭頭看向樹林深處。
風狼趴下，毛全炸了起來，眼睛裏藍光直閃。
李林咬着牙，撐着地想站起來，右手剛碰到地——
掌心的符文一下熱得厲害，血印裂開一條縫，血滴了下來。
血滴到青苔上，染紅的苔蘚又出現符文，比上次更清楚，線條延伸，跟風狼脖子上銀環的圖案好像有點關系。
李林盯着那光紋，聲音沙啞。
“這玩意兒……沒完了？”
風狼突然抬頭，輕輕咬了下他的掌心，不重，血卻流得更快了。
血流到銀環上，滲進土裏。
整個樹洞底下的青苔都亮了，符文連在一起，藍光像潮水一樣散開。
李林腦袋裏的金色陣圖又出現了，比上次更完整，邊上多了新線條，指着不知道什麼地方。
他眼睛瞪大。
“你……想讓我看啥？”
風狼不說話，用腦袋頂他的手，讓他按到地上。
李林猶豫了一下，把流血的手掌按到發光的苔蘚上。
轟！
藍光沖天，洞壁晃動，符文像活蛇一樣爬行。空中出現一個殘缺的畫面——一片荒原，一座塌了的石塔，塔頂插着半截斷劍，劍柄纏着鎖鏈。
畫面一閃就沒了。
李林一屁股坐回去，大口喘氣。
“那是……啥地方？”
風狼低吼，眼睛裏的藍光沒消，一直盯着洞外的樹林。
李林慢慢握拳，掌心的符文沒了，血還在流着。
他一低頭，看見自己抖個不停的手指死死摳着一塊凸出來的樹根。
樹根下面，埋着半塊破石板，邊上刻着跟銀環一樣的符號。
他使勁把石板挖出來，吹掉上面的土。
背面，用古老文字刻着一行小字：
“血啓之門，唯契者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