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往常一樣平穩推進。林薇依舊在那個不大不小的公司裏,處理着後勤部門那些繁雜卻已駕輕就熟的事務。她甚至開始享受這種按部就班的安穩,直到那場毫無征兆的風暴來襲。
疫情對經濟的沖擊遠超想象。公司業務萎縮,現金流緊張。那天下午,老板突然召集了後勤部所有人。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老板坐在上首,面色沉重,絮絮叨叨地說着大環境如何艱難,公司如何需要“斷臂求生”、“優化結構”、“降本增效”。一個個冰冷時髦的詞匯,最終匯聚成一個殘酷的決定:撤銷整個後勤部門。
“公司會嚴格按照勞動法規定支付經濟補償金。”老板的語氣帶着一種公式化的歉意,“也希望各位能理解公司的難處。相關工作請按照表格交接給對應的同事。”
林薇坐在下面,看着投屏的表格,所有後勤部的工作都分攤給了其他部門的同事接手,手指一點點變涼。她看着老板一張一合的嘴,耳朵裏嗡嗡作響。她知道,這並非因爲他們的工作有誤,而是純粹的成本計算——養一個專門部門的成本,遠高於將工作拆解分攤給現有員工。
震驚過後,是冰冷的清醒。她迅速在心裏盤算着補償金的數額,是否能覆蓋未來幾個月的生活和房貸。同時,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涌上心頭。她兢兢業業多年,最終卻像一筆不必要的開支,被輕易地抹去。
談判補償方案時,林薇展現出了職場老人的冷靜與韌勁。她沒有哭訴,沒有抱怨,而是有理有據地就補償金額、支付方式、社保銜接等細節與人事部門進行了幾輪溝通,最大程度地爲自己爭取了應有的權益。
最後一天,她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一個小小的紙箱就裝完了她多年職業生涯的痕跡。設計部的季瑤紅着眼睛跑過來幫她。
“薇薇姐,怎麼會這樣……太突然了……”季瑤的聲音帶着哭腔,滿是不舍和憤懣。
林薇心裏同樣酸澀,但她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季瑤的肩膀:“沒事,疫情嘛,大家都難。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常聯系。”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不想讓這個關心自己的姑娘更難過。
抱着紙箱走出辦公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林薇站在街邊,看着眼前車水馬龍,一種巨大的茫然感終於後知後覺地襲來。
三十五歲,未婚未育,非技術崗位……這些標籤瞬間變得無比沉重。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意。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她沒有立刻開始瘋狂投簡歷。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她,狀態不佳時匆忙做出的決定往往不是最優解。她做了一個決定:給自己放個小長假。
她立刻訂了機票和酒店,第二天便飛去了西北。在蒼茫的戈壁、壯麗的丹霞、靜謐的雪山和遼闊的湖泊之間,她走了很遠的路,看了很多的風景。大自然磅礴的力量洗刷着內心的鬱結和焦慮。她依然會爲未來擔憂,但不再被恐慌淹沒。
七天後,她帶着被略微曬黑的皮膚和一顆稍稍平靜下來的心回來了。旅途的疲憊褪去後,她開始冷靜地梳理簡歷,有選擇地投遞,同時也不忘聯系一些過去的同事和人脈。
只是,市場的冰冷遠超預期。投出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偶爾的面試也總是在微妙的氣氛中無疾而終。
焦慮感又開始悄然滋生。就在她對着電腦屏幕,計算着存款還能支撐多久時,手機響了,是季瑤。
“薇薇姐!快看微信!就上次吃飯那個群!”季瑤的聲音激動得幾乎要沖破話筒。
林薇微微一怔,點開了那個幾乎被遺忘的群聊。費力地向上翻找,她看到了幾天前季瑤爲她發出的求助信息,以及下面那條簡潔卻有力的回復。
顧澤宇:“@季瑤 讓她明天上午十點來我公司聊聊,地址我私發你。”
短短一行字,像暗夜裏突然亮起的一盞燈。
這是個機會,雖然職位不是完全匹配,但機會來了,總要試着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