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會門票最終自然是給了季瑤。兩人在音樂廳門口碰面時,季瑤激動地挽住林薇的胳膊,眼睛亮得堪比音樂廳的水晶吊燈:“快!老實交代!顧大老板怎麼會突然送你音樂會門票?還是這種超難買的場次!你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林薇被她晃得頭暈,無奈地笑道:“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他說客戶送的,沒空去,就給我了。”她選擇性忽略了顧澤宇那句“一個人去?”的試探。
“鬼才信!”季瑤壓低聲音,一臉“你休想騙我”的表情,“客戶送的不會轉贈給其他合作夥伴?非得給你這個‘小助理’?薇薇姐,他這分明就是在約你!雖然方式迂回了點,但絕對是!”
林薇沒有反駁,只是拉着她檢票入場。高雅的音樂廳,悠揚的交響樂,確實能讓人心境平和些許。但當旋律回蕩在耳邊時,林薇的思緒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送出門票的男人。他此刻在做什麼?是還在公司加班,亦或是有別的應酬?
中場休息時,季瑤拉着她去喝東西,還在不停地分析:“不過話說回來,送音樂會門票這招還挺高明的,不像吃飯那麼直接,又比送香薰更有約會氛圍。顧澤宇不愧是老江湖,很懂嘛!”
林薇啜着橙汁,聽着季瑤的話,心裏五味雜陳。她不得不承認,顧澤宇這種步步爲營、既保持距離又不斷釋放信號的方式,確實比直白的追求更讓她這種性格的人容易接受,也……更讓她心緒不寧。
音樂會結束,林薇開車送季瑤回家。下車前,季瑤扒着車窗,最後叮囑道:“薇薇姐,下次他再有什麼動作,一定第一時間向我匯報!我看好你們哦!”說完還拋了個媚眼才跑開。
林薇失笑搖頭,獨自開車回家。夜晚的城市安靜了許多,車內只有舒緩的音樂流淌。等紅燈時,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和顧澤宇的微信對話框,手指在輸入框上方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退了出來。說什麼呢?謝謝他的門票?匯報一下音樂會觀後感?似乎都太過刻意。
她最終什麼也沒發。但那一晚,她睡得並不踏實,夢裏似乎都縈繞着交響樂的旋律和某個男人深邃的目光。
第二天上班,林薇刻意提前了一些到公司。辦公區還空蕩蕩的,她走到自己工位,剛放下包,就聞到一股濃鬱誘人的咖啡香氣。
她疑惑地轉頭,看見自己桌角放着一個紙杯,上面印着公司附近那家高端咖啡店的logo,杯壁上還凝結着細微的水珠,顯然是剛買來不久。
她心頭一跳,某種預感浮現。她拿起杯子,溫度透過紙杯傳遞到掌心,正是她習慣的、足以暖手卻不會燙口的溫度。杯身上用黑色馬克筆寫着一個潦草的“L.W.”,筆鋒凌厲,是她熟悉的字跡。
沒有留言,沒有短信,就像這份咖啡只是憑空出現在這裏,等待着它的主人。
林薇握着那杯咖啡,心跳莫名加速。他來了?這麼早?還特意去買了咖啡?
她下意識地看向總裁辦公室的方向,門緊閉着,百葉窗也拉着,看不出裏面是否有人。
她坐下,打開電腦,捧着那杯溫熱的咖啡,心情復雜地小口喝着。是她喜歡的拿鐵,半糖,溫度恰到好處。他連這個都記得一清二楚。
整個上午,顧澤宇都沒有從辦公室出來,也沒有任何內線電話。但桌角那杯咖啡的存在感卻無比強烈,無聲地宣告着某種持續的、細致的關注。
直到中午,顧澤宇才開門出來,手裏拿着文件,神色如常地經過她的工位,腳步未停,只是目光極快地掃過那個已經空了的咖啡杯,然後像是隨口吩咐道:“下午兩點,跟我出去一趟,見個供應商,準備一下項目資料。”
“好的,顧總。”林薇應道,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專業平靜。
他點了點頭,徑直走向電梯,仿佛早上那杯咖啡真的與他毫無關系。
下午,林薇跟着顧澤宇去見供應商。會談過程很順利,對方態度恭敬,溝通高效。回程的車上,顧澤宇接了幾個電話,處理了一些工作郵件,車內很安靜。
在一個紅燈路口,他放下手機,忽然開口,目光看着前方,語氣平淡無波:“昨晚的音樂會,怎麼樣?”
林薇的心微微一緊,來了。她握了握放在膝上的手,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隨意:“挺好的,指揮家和樂團水平都很高,季瑤也很喜歡。”她特意帶上了季瑤,試圖沖淡一些單獨約會的意味。
“嗯,”顧澤宇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方向盤,似乎並不在意她帶了誰去,“喜歡就好。”
短暫的沉默後,他又狀似無意地問:“平時除了工作,有什麼愛好?”這個問題超越了上下級的界限,帶着明顯的個人探究意味。
林薇斟酌了一下,謹慎地回答:“看看書,偶爾看場電影,天氣好的時候會出去徒步走走。”她頓了頓,反將一軍,語氣輕鬆地反問,“顧總呢?除了工作,好像沒見您有什麼業餘活動?”
顧澤宇似乎沒想到她會反問,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我?工作就是最大的愛好。”他頓了頓,補充道,“偶爾會去打壁球。”
“壁球?一個人?”林薇下意識地問。
“通常是一個人。”他回答,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語氣裏聽不出情緒,“清淨。”
林薇忽然想起季瑤打聽來的關於他上一段婚姻結束的原因,據說與對方無法忍受他過於投入工作有關。她心裏微微一動,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車內的氣氛卻似乎因爲這段簡短的、涉及私人的對話,而變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回到公司,已是下班時分。林薇整理完下午會談的紀要,發送給顧澤宇,正準備下班,內線電話響了。
“林薇,”顧澤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很安靜,他應該還在辦公室,“明天上午的行業峰會,你跟我一起去。資料在我桌上,你現在進來拿一下,提前熟悉。”
“好的,顧總。”林薇起身,走向總裁辦公室。
門沒關,她敲了敲門框。顧澤宇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背對着她,聽到聲音,抬手示意她進來。
林薇走到辦公桌前,桌上果然放着一份厚厚的峰會資料冊。她拿起資料冊,正準備離開,顧澤宇打完了電話,轉過身。
“這次峰會規模不小,幾個重要的潛在合作夥伴都會到場。”他一邊說着,一邊向她走來,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重點關注一下名單上標星的那幾家公司,提前做點功課。”
他的靠近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林薇甚至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一絲不苟的線條和微微滾動的喉結。
“明白,我會仔細看的。”她低下頭,避開他過於專注的視線,心跳有些失序。
“嗯,”他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讓她離開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根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磁性,“今天表現不錯。”
這句誇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私人領域。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不再是純粹的上級對下屬的審視,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帶着欣賞和某種隱秘探尋的光芒。
“應……應該的。”她的聲音微微發緊。
顧澤宇看着她有些慌亂卻強裝鎮定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沒有再逼近,只是抬手,極其自然地幫她拂了一下資料冊封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背。
“去吧,明天別遲到。”他收回手,語氣恢復如常。
“……好的,顧總再見。”林薇幾乎是屏着呼吸,快步離開了辦公室,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
那個看似無意的觸碰,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誇獎,比任何直白的言語都更讓她心慌意亂。
她回到工位,拿起包和那份沉甸甸的資料,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電梯。
她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正在逐步升級。顧澤宇的進攻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難以招架。而她看似堅固的防線,在他耐心而精準的敲擊下,正一塊塊地鬆動。
電梯鏡面裏,映出她微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內心的波瀾。
季瑤的微信適時地跳了出來:「怎麼樣怎麼樣?今天有沒有新進展?咖啡好喝嗎?[壞笑]」
林薇看着那條消息,無奈地笑了笑,回復道:「他明天要帶我去參加行業峰會。」
消息發出去,她幾乎能想象出季瑤在手機那頭激動得跳起來的樣子。
而辦公室裏,顧澤宇站在窗前,看着樓下那個纖細的身影坐進車裏,緩緩駛離。他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深邃,如同蟄伏的獵手,耐心等待着最佳時機。
收網的時刻,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