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捏着手裏那本滾燙的紅色小冊子,從民政局出來,人還有些恍惚。
她,時願,和她哥哥的死對頭,京市大佬京昭,領證了。
“京總,車備好了。”
沈哲早已等候在路邊,一如既往地專業冷靜。
只是目光在觸及時願時,飛快地掠過幾分不自然的神色。
京昭淡淡“嗯”了一聲,視線甚至沒在時願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一邊低頭查看手機上新涌入的工作郵件,“公司上午有個緊急會議,我需要過去。”
另一只手卻利落地拿出自己的手機。
解鎖後直接調出微信二維碼界面,遞到她面前。
“加個微信。方便聯系。”
那語氣,公事公辦,跟同合作夥伴說話似的。
時願愣了一下,趕緊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乖乖掃碼,發送好友申請。
幾乎是她按下發送鍵的下一秒,京昭那邊就點了通過。
“沈哲,你送……”
他收起手機,頓了一下。
“送太太回時家在京市的宅子。”
時願巴不得立刻從他身邊消失,連忙點頭如搗蒜:“好的老公,你忙!”
聽着女孩脫口而出的“老公”二字。
京昭劃動手機屏幕的手指僵硬了一瞬。
他抬眸,盯着時願看了兩秒,眉梢微微一挑,丹鳳眼深不可測。
“嗯。”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後留下一句:“有事讓沈哲聯系我。”
京昭沒再說什麼,徑直走向後面另一輛黑色庫裏南,彎腰坐了進去。
時願這才回過神,臉頰唰地紅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轉眼間,就只剩下時願和沈哲,站在路邊大眼瞪小眼。
“呃……京太太,請上車。”
沈哲率先打破沉默,拉開了勞斯萊斯的後車門,語氣恭敬卻難掩尷尬。
他大概是第一個知道自己老板突然閃婚消息的外人。
而且對象還是港島著名豪門公子時硯的妹妹,這信息量有點大。
時願也尷尬得腳趾摳地。
硬着頭皮擠出一個笑,明眸皓齒:“麻煩你了,沈特助。”
她鑽進車裏,小聲糾正,“那個……你還是叫我時小姐吧。”
京太太這個稱呼,她聽着渾身別扭。
沈哲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從善如流:“好的,時小姐。”
一路無話。
時願正襟危坐,眼神卻飄向窗外。
就在她腦子裏一團亂麻時,被她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時願被嚇得一哆嗦,低頭一看,只見屏幕上赫然顯示着“哥哥”兩個字。
完了!
她心裏咯噔一聲。
這才徹底想起,從昨晚被下藥到被京昭帶走後,她完全忘了跟哥哥報備,還把手機開了靜音!
時願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鍵。
還沒來得及把手機貼到耳邊,聽筒裏就傳來一道咆哮:“時願,你條粉腸(粵語髒話)!”
“昨晚死咗去邊啊?電話都唔接,你想急死我同爹地媽咪咩!?”
時願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阿哥!唔好咁大聲嘛……我冇事啊……”
“冇事?成晚唔見人叫冇事(整晚不見人叫沒事)?你而家喺邊(你現在在哪)?即刻同我講!”
時硯的聲音又急又怒。
隔着電話,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暴跳如雷的樣子。
“我……我……”
時願支支吾吾,眼神看向前方看似專注開車,實則耳朵已經豎起來了的沈哲。
壓低了聲音,“我喺車度……就翻緊屋企(正在回家)……”
電話那頭的時硯顯然耐心耗盡。
怒火更盛地吼道:“我唔理你搭咩車,立刻!馬上!滾翻嚟同我講清楚。”
說完,他根本不給時願再開口的機會,掛了電話。
時願聽着嘟嘟的忙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了死了,回去後他哥該不會把她吊起來打吧?藤條燜豬肉!
車子裏的氣氛更加尷尬了。
剛才她那番粵語對話,雖然沈哲未必完全聽懂。
但那激動的語氣和“滾回來”之類的詞匯,意思再明顯不過。
時願訕訕地收起手機,試圖找點話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呃……沈特助,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沈哲從後視鏡裏對她禮貌地頷首。
“時小姐言重了。”
他頓了一下,體貼地補充道,“距離抵達宅子大約還有二十分鍾,您可以稍作休息。”
時願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內心卻是狂風暴雨。
她偷偷瞄了一眼包裏那本嶄新的結婚證,感覺像揣了個定時炸彈。
這下,真是徹底完蛋了。
……
別墅門口。
和沈哲說再見後,時願做足了心理建設,才硬着頭皮推開車門。
她剛用指紋打開入戶門,客廳裏,三堂會審的陣仗已經擺開。
時父時俊宇端坐在主位沙發正中,面容嚴肅。
他是典型的港島老派商人,作風傳統,對子女要求嚴格,時母宋玲坐在他身旁。
她年輕時是知名的港姐,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風韻猶存,氣質溫婉秀麗。
哥哥時硯穿着件黑色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
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另一個單人沙發上,坐姿慵懶隨意。
他的長相繼承了父母的優點,極爲出色,但眉眼間比父親多了幾分不羈的痞氣。
此刻,時硯雙臂展開搭在沙發靠背上,一雙長腿交疊。
那雙和時願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微微眯着。
“爹地,媽咪,阿哥……”
時願擠出一個自認爲最甜美無辜的笑容,聲音軟糯地叫人,試圖萌混過關。
“還知道回來?”
時硯率先發難,“時願,你長本事了?夜不歸宿,電話關機,你知不知道媽咪擔心得一晚上沒睡好?都差點報警了!”
“真是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你啊衰女包!”
時願心知躲不過,立刻戲精上身。
她小跑過去,抱住時母的胳膊,開始用粵語撒嬌:“爹地,媽咪,對不起嘛……我知道錯啦……”
她抬起眼,眼圈說紅就紅。
“昨晚阿哥的派對好多人,我喝多了兩杯,頭好暈,又不想掃興,就自己上了酒店樓頂的套房休息……”
“誰知一覺睡到天光,手機又沒電,自動關機了……”
時願聲音越來越小,顯得又委屈又後悔。
時父是女兒奴,最吃女兒這一套,立刻心軟了,“傻女,下次不可以這樣了,知不知道多危險?”
時硯卻沒這麼好糊弄。
“頂層套房是說進就能進的?我記得我可沒有那家酒店的VIP,剛才誰送你回來的?”
時願心裏一緊,正想着怎麼圓謊。
手機卻突然在口袋“嗡”地震動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她一個激靈,下意識地伸手去捂口袋。
她這個過於明顯的動作立刻引起了時硯的懷疑。
他眼神一厲,伸手就要過來:“誰的短信?拿過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