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鎮屍陣
那東西發出嘶啞的聲音,像是幾十年沒說過話,嗓子已經鏽住了。
“三十年......三十年了......”
它的目光落在宋淵身上,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周家的人......又是周家的人......”
“你們周家的人,怎麼這麼喜歡多管閒事?”
宋淵沒有回答,他在觀察。
這東西從坑裏爬出來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被什麼束縛着。而且它的身體只露出了上半截,下半身還在坑裏。
封印沒有完全破開,還有救。
宋淵深吸一口氣,猛地搖響銅鈴。
“叮——”
鈴聲清脆,在夜空中回蕩。
那東西的動作一滯,像是被什麼刺痛了,發出一聲尖叫。
“這聲音......這鈴鐺......”
它的眼睛瞪大了,聲音變得尖利:“是他的東西!是那個老東西的!你是他的徒弟?”
宋淵沒理它,繼續搖鈴。
第二聲。
第三聲。
每一聲鈴響,那東西的身體就顫抖一下,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制。
“沒用的!”它發出瘋狂的笑聲,“當年他用這鈴鐺困了我三十年,但他死了!他死了!封印破了!你一個毛頭小子,困得住我?”
它猛地發力,下半身從坑裏掙脫出來。
是一具完整的屍體,身上穿着早已腐爛的壽衣,腳上沒有鞋,露出兩只枯瘦的腳。
它站在坑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宋淵。
“小子,我給你個機會。”它咧開嘴,露出一口黑牙,“把鈴鐺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
宋淵終於開口了:“你叫什麼名字?”
那東西一愣:“什麼?”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死了三十年的人,總該有個名字吧?”
那東西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它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又看看自己的身體,像是在回憶什麼。
“名字......名字......”
它喃喃自語,聲音漸漸變得恍惚。
“我叫什麼來着......我叫......我叫......”
就在它分神的瞬間,宋淵動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將血點在符紙正中。
“敕!”
符紙燃燒,化作一道金光,直撲那東西的口。
“啊——”
那東西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往後一仰,差點摔進坑裏。
它低頭看着口——那裏被燒出一個焦黑的印記,正冒着青煙。
“混賬!”
它暴怒了。
黑氣從它身上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地朝宋淵壓過來。
宋淵往後連退數步,感覺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推着走。
那黑氣冰涼刺骨,帶着一股濃重的死氣。
不能被它碰到。
老周頭說過,這種東西身上的陰氣,沾上就會侵蝕陽壽。沾得多了,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當場暴斃。
“宋先生!”
身後傳來鄭萬金的喊聲。
“快跑啊!打不過的!”
“跑什麼跑!”宋淵頭也不回,“都給我閉嘴!別添亂!”
他左手掐訣,右手搖鈴,嘴裏念念有詞。
鈴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響亮。
那東西的動作明顯遲緩了,像是被什麼壓住,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這鈴鐺......當年那老東西就是用這鈴鐺困住我的......”
它咬牙切齒:
“但那又怎樣?他困了我三十年,最後還不是死了?你以爲你比他強?”
“我是不是比他強,你馬上就知道。”
宋淵的目光落在它口的焦印上。
那印記沒有消退,反而在慢慢擴大。
鎮屍符。
老周頭教他的手鐗之一。
這種符專門克制屍變之物,一旦印上,就會不斷燃燒,直到把目標徹底焚毀。
但這東西的陰氣太重,單靠一張符壓不住。
必須配合銅鈴。
宋淵深吸一口氣,把銅鈴高高舉起。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神兵火急,鎮屍伏殃!”
銅鈴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那聲音不像是金屬碰撞,更像是某種怒吼。
鈴聲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以宋淵爲中心向四周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黑氣迅速消散,像是被太陽照射的冰雪。
“不——”
那東西發出絕望的嘶吼。
它的身體開始崩解,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皮肉一塊一塊地剝落。
“我不甘心......不甘心......”
它掙扎着,試圖撲向宋淵,但每走一步,身體就崩塌一分。
“你們周家的人......遲早都會死在第九局......”
“都會死......”
話音落下,它的身體徹底崩潰,化作一團黑煙,被吸進了銅鈴之中。
銅鈴猛地一震,發出最後一聲嗡鳴。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宋淵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氣。
汗水溼透了他的後背,手臂在微微發抖。
太凶險了。
這東西比林家那個厲害太多,如果不是封印還剩一點殘餘,如果不是老周頭的銅鈴夠強,今晚的結果還真不好說。
“宋、宋先生?”
鄭萬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顫抖。
“完、完事了?”
宋淵沒有回答,走向那個深坑。
坑不深,也就兩米左右。借着手電的光,能看見坑底散落着一些東西——腐爛的棺材板、發黑的壽衣碎片、還有一些辨認不出的雜物。
但宋淵的目光,落在了坑底的一個角落。
那裏有一塊木牌。
木牌燒焦了一半,但另一半還算完整。
宋淵跳進坑裏,把木牌撿起來。
他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塵,借着微弱的光辨認。
兩個字。
周氏。
宋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把木牌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光緒二十一年,周德順立。”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
距今九十七年。
宋淵愣住了。
周德順,那是老周頭的名字。
但老周頭今年要是活着,也才七十多歲。九十七年前,他還沒出生呢。
除非......這個周德順,不是老周頭。
是老周頭的師父,或者更早的祖輩。
宋淵抬起頭,看着坑壁。
在手電光的照射下,他發現坑壁上刻着一些符號。
那些符號排列整齊,圍成一個圈,像是某種陣法。
鎮屍陣。
這陣是近百年前布下的,用來鎮壓這具屍體。
而布陣的人,姓周。
宋淵從坑裏爬出來,渾身是土。
鄭萬金迎上來,臉色還是蒼白的:“宋先生,到底怎麼回事?那東西是什麼?”
“屍變,死了快一百年的人,怨氣太重,變成了那個東西。”
“那、那怎麼會跑出來?”
“封印被人動過。”
宋淵看着他,目光銳利:“鄭老板,這塊地,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鄭萬金的臉色變了變。
“我、我不是說過了嗎,就是覺得這地方清靜......”
“你還要騙我?”
宋淵往前一步,鄭萬金下意識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