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找棺材釘?
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宋淵站在黃泥崗外圍,沒有立刻進去。
他蹲下身,從帆布包裏摸出一把米——糯米,拌了朱砂,紅白相間。
老周頭說過,糯米辟邪,朱砂鎮煞。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能擋大部分髒東西。
他把糯米撒在鞋尖,又往袖口裏塞了一把,這才站起身。
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黃泥崗。
山坳裏很靜。
那天挖出來的深坑還在,周圍拉着警戒帶,歪歪扭扭的,像是沒人管。
鄭萬金的人早就撤了。出了那檔子事,沒人敢在這兒過夜。
宋淵繞着深坑走了一圈。
坑底空空如也,那天焚毀的屍體連渣都沒剩。但坑壁上的符文還在,隱隱泛着暗紅色的光。
封印還有殘餘力量。
他暗暗記下符文的位置,找了塊石頭坐下,閉目養神。
子時還沒到,風突然變了。
原本從東南吹來的夜風,突然轉向。
宋淵睜開眼。
月亮被雲遮死了,四周漆黑一片。
但他看見了那個人。
深坑對面,二十步開外。
瘦高個子,灰色長衫,臉色白得像死人。右手腕上的黑佛珠泛着幽暗的光,像十八只眼睛。
宋淵舉起手裏的銅鈴:“你不是來取東西的嗎?東西在這兒。”
啞巴終於開口了:“那是他的東西,周德順的東西。”
宋淵點點頭:“是,但現在是我的。”
“你?”啞巴的嘴角扯動,發出一陣難聽的笑,“你一個外人,也配?”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佛珠的光芒亮了幾分。
“周德順收你做徒弟,不是你有天賦,是因爲他需要有人替他去死。”
宋淵坐在原地沒有動:“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啞巴停住腳步,沉默了兩秒:“因爲三十年前,我也叫他一聲師父。”
宋淵的手指,在袖口摸着那把朱砂糯米:“你是老周頭的大徒弟?”
啞巴的眼睛眯了起來:“你知道?”
“猜的,老周頭跟我說過,他收過一個徒弟,後來走了岔路。”
啞巴的臉色變了,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走了岔路?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那孩子可惜了,骨好,心性也好,就是命太硬。”
宋淵的話音未落,啞巴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黑佛珠的光芒暴漲!
“放屁!他說我心性好?他騙了你!我跟了他十五年。黃泥崗這檔子事,是我陪他來的!斷龍溝那條陰龍,是我替他引出來的!結果呢?”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喘了幾口氣,才冷笑一聲:“結果他把衣鉢傳給了一個收廢品的毛頭小子。”
宋淵盯着他,沒說話。
“怎麼,不信?”
啞巴的笑容變得猙獰起來,“你以爲他是看上了你的天賦?他是沒得選了。他快死了,需要一個人替他背鍋。你——就是那個替死鬼。”
宋淵站起身:“你說完了?”
“啞巴”一愣。
“你說老周頭騙了我。那我問你一句,他有沒有告訴你,第九局在哪兒?他爲什麼不告訴你?”
啞巴的臉色微變。
夜風吹過,帶起一陣腐臭的氣息。
啞巴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不能告人的秘密:
“他說我命不好。”
“我天生陰年陰月陰陰時,八字純陰。他說這種命格,碰不得第九局。一碰就是萬劫不復。”
他抬起手腕,那串黑佛珠在月光下發出詭異的微光。
“但他錯了。”
“這串佛珠是我自己煉的。十八顆,每一顆都封着一個孤魂野鬼。我用了三十年,把自己的命格改了。他不肯傳我,我就自己找。”
宋淵看着那串佛珠。
“你要找什麼?”
“鎮棺釘。”啞巴毫不掩飾,“周家祖傳的鎮物。一共九顆,對應九個局。九顆釘子壓着九個局,九個局串成一條鏈,鏈子的盡頭,是周家三百年前封印的東西。”
“黃泥崗是第三局。這底下應該有一顆釘子,但我找了三十年,沒找到,直到前幾天——”
他的目光落在宋淵懷裏。
“你從坑裏拿走了一塊木牌,那是鎮棺釘的釘帽。釘子在底下,木牌在上面,中間連着絲線。”
“你把木牌拿走,線就斷了。釘子的位置,也暴露了。”
宋淵這才明白過來。
他那天撿走木牌,無意中壞了封印的布局。
難怪那東西會醒。
“把木牌給我。”啞巴伸出手,“我只要這一樣東西。給我,咱們兩清。”
宋淵沉默了幾秒,舉起手裏的銅鈴:“你想開第九局?先過我這關。”
啞巴盯着他,眼睛裏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好......”
他猛地抬手!
黑佛珠的光芒爆發,十八道黑氣從珠子裏涌出,像十八條毒蛇,直撲宋淵面門!
宋淵早有準備,銅鈴猛地搖響!
“叮——”
鈴聲清越,在夜空中炸開。
十八道黑氣撞上一堵無形的牆,被硬生生擋在三尺之外。
“啞巴”的臉色微變。
“這鈴鐺......”
宋淵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
手腕一翻,一把朱砂糯米甩出!紅白相間的米粒在月光下劃出弧線,直奔“啞巴”的面門。
“啞巴”後退,右手一揮,一道黑氣將米粒盡數擋下。
但就這後退的一步,他的腳踩進了深坑邊緣。
坑壁上的符文亮了。
暗紅色的光芒猛地爆發!一道無形的力量從地底涌起,重重壓在“啞巴”身上!
“什麼東西?”
他的臉色大變,身體猛地僵住,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
“封印的殘餘力量。”
宋淵的聲音很平靜:“你自己說的,這底下壓着第三局的鎮棺釘。釘子沒拔,封印就還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漸漸近啞巴:
“你以爲我站在這兒等你,是傻?我是在等你自己踩進來。”
說完,銅鈴再次搖響,鈴聲與符文的光芒共振,壓在“啞巴”身上的力量又重了三分。
啞巴的臉扭曲起來。
他咬緊牙關,手腕上的黑佛珠瘋狂顫抖,黑氣如水般涌出,與封印的力量硬抗。
“砰——”一聲悶響。
啞巴猛地掙脫束縛,踉蹌後退三步。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但他沒有再進攻。
他站在封印範圍之外,死死盯着宋淵。
“你贏了這一局,但黃泥崗的封印已經裂了。”
他抬手指着深坑:
“剛才這一撞,符文又碎了三成,用不了多久,底下的東西就會出來。”
聞言,宋淵的瞳孔一縮。
“你——”
啞巴轉身,消失在夜色裏,但他的聲音飄了過來:
“七天。”
“最多七天,封印就會徹底崩潰。”
“到時候——”
“你就知道你師父爲什麼寧可去死也要封住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