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顏玉郎第一次見面,是在市集上。
彼時他是靠賣字畫爲生的窮書生,因爲幾紋銅板被惡霸暴打,她挺身而出救了他。
再見面,他成了新科探花,錦袍加身,器宇軒昂,站在那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翩翩貴公子,把狀元都生生比下去了。
再後來,先帝登基,把她賜婚給了他。
他對她很好。
即便後來朝華郡主嫁進來,也不曾薄待她。
只可惜那時他被調離出京辦事,才給了朝華可乘之機。
可是,即便再好,終究沒有護住她。
鄒氏她“噌”一下站起身,動作大的連桌上的花瓶都跟着一骨碌摔碎在地。
來不及吩咐人收拾,她雙眉壓下,呵斥道:“玉郎,娘可都是爲你好!”
她眼睛狠狠橫了娥凰一眼,娥凰沒回頭都能感到她的不滿。
顏玉郎眼中似有什麼東西在滾動,聲音隱隱有壓抑的內斂,“離開顏家,你讓娥凰去哪?”
“去哪都好,就是別留在顏家!”鄒氏說的有些急,她只是個村婦,不懂得什麼大道理,但她知道,娥凰留在這,是個禍患。
“你別忘了,當初攝政王差點死在她手上,萬一攝政王要報復,殃及池魚......兒啊,娘可就你這麼一個兒子啊!”
說完,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顏玉郎並未理會她,而是轉頭對娥凰柔聲道:“你先回房。”
娥凰龕動嘴唇,想說她願意離開,又被他打斷,“我已經讓靈雀把安哥抱回去了,他以爲你要把他送走,哭的很厲害,你快去看看吧。”
聽說安哥哭的厲害,娥凰什麼也顧不上,匆匆福了福身,快步離去。
鄒氏住在前院,要經過花園,過了二門才到娥凰所住的梧桐院。
一路花海如雲,有花瓣打着旋飄到她肩上,卻無暇顧及扶去,一顆心都牽掛在安哥身上。
忽而,卻聽前方傳來尖銳刻薄的辱罵聲,混着孩子的嚶嚶啼哭,娥凰心頭一緊,腳下步子更快。
“誰不知道她的醜事,前腳跟琅琊王撕毀婚約,後腳就跟先帝不清不楚,皇家兩兄弟她左右逢源,這勾引人的本事,旁人可學不會!”
旁邊人勸她,“珍珠姐姐,你就少說兩句吧,萬一被夫人聽見。”
她卻更不加示弱,聲音更加尖利。
“你以爲我怕她!還當是什麼金尊玉貴的人呢?在我眼裏,不過就是個破鞋!整日裏削尖了腦袋往宮裏鑽,死了都沒掙出個名分來,就是妓子,到了官爺家,還能得個妾的身份,她還不如妓哪!”
靈雀氣得眼睛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倔強的不肯流下來,她嘴皮子趕不上那人,結舌道:“你——你敢辱罵當家主母?仔細你的皮!”
“呸!什麼當家主母,她也配!老太太都已經把你主子休了,你還在這跟我逞什麼威風!趕快滾,這梧桐院馬上就要換新主子,別沾了你們身上的晦氣!”
靈雀面容一白,聲音哽咽,質問道:“老太太憑什麼休我家小姐?”
“你說憑什麼?你去外面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們家大爺被她戴了綠帽子!她自己下賤就算了,連大爺的聲譽也被她連累了,簡直就是個喪門星!我看鎮國公府的人全都死絕了,就是她克的!”
話音一落,身邊的小丫鬟拽了拽她袖子,提醒她夫人來了。
珍珠轉頭望去,看是娥凰來了,也不畏懼,反而一臉傲氣的揚起下巴。
一個被休棄的人,有什麼可怕的!
旁人鴉雀無聲,一時間仿佛連風吹葉子的聲音都停下了。
“小姐,”靈雀未語淚先流,眼淚似斷線的珠子噼裏啪啦的掉,百種委屈盡在眼中,“是大爺讓我下的馬車,可她們不讓奴婢和小少爺進去,還口出惡語......”
娥凰點着頭讓她把話說出來,然後彎腰蹲下哄了哄安哥,待安哥不再哭了,才緩緩起身。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娥凰走近,直視向珍珠。
她聲音無波無瀾,讓人判斷不出此時她到底生沒生氣。
珍珠扭過頭來,眉頭一挑,笑得譏誚,“原來夫人這麼喜歡聽罵啊?好,那我就再說一遍,我說——”
未等她說出來,只覺一陣風吹過,臉頰上仿佛被烙鐵燙了一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娥凰。
她是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頭,府裏的下人誰不是對她恭恭敬敬,就是大爺也會給她幾分薄面。
往日裏周娥凰拜見老太太,還要看她幾分臉色。
她是瘋了嗎?竟然敢打她!
珍珠豎目圓瞠,立時厲起來,“你敢打我,我可是老太太的人!”
“哦?是嗎?”娥凰嘴角掛着一抹輕柔的笑意,下一刻,嘴角一落,抬起手快速在她臉上摑去一掌。
珍珠氣得兩只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歇斯底裏喊道:“你一個被休了的棄婦,還敢在我們顏家張狂!你再打我一次試試!”
“啪——”話音剛落,娥凰揚起巴掌又一個耳光飛快的甩過去,似乎卯足了全力,一巴掌將珍珠倒翻在地。
她居高臨下的睥睨着珍珠,“我一日未走,就一日還是顏家的少夫人,我有何不敢!”
原本老太太是要將珍珠給顏玉郎做姨娘的,但他沒同意,珍珠不怪顏玉郎,卻記恨上娥凰。
平日裏擠兌編排就罷了。
朝華一進府,她就跑去討好,朝華那些磋磨她的手段,大多都是她在旁煽風點火。
淹死安哥嫁禍給自己,也是她出的主意。
仇人就在眼前,如果換了她以前的脾氣,早已將她五馬分屍。
可如今,寄人籬下,只能先隱忍着。
這幾巴掌只不過是利息。
待她離開顏家,再作籌謀。
總之,上一世害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珍珠進了顏家後哪裏受過這樣的屈,起身就要來撕娥凰。
娥凰正欲還手,倏爾梨花樹下一角月白色衣角撇進她眼中。
她順勢後退一步,跌倒在地上,痛叫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