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顏玉郎眼看着娥凰摔倒在地,心頭一緊,大喝一聲,“你們幹什麼!”
衆人嚇得跪倒一片。
他跑上前扶起娥凰,前前後後看她有沒有受傷,卻只有手心紅了一片。
顏玉郎眉簇的更緊,“你有沒有事?”
娥凰搖頭,“沒事,珍珠出言不遜,我只是想教訓一下她,沒想到——”
適時掉幾滴淚,更顯楚楚可憐。
珍珠清楚她剛才連碰都沒碰她一下,看她在大爺面前裝模作樣,氣急敗壞,“你撒謊——”
“啪——”
“誰給你的膽子,敢跟主子這麼說話!”顏玉郎聲音裏裹挾着深深的怒意,回頭甩出一巴掌把珍珠打飛,“不知尊卑,以下犯上,來人,把這賤婢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聞言,珍珠顧不上臉上的疼,哭喊着爬到顏玉郎腳下,“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啊!”
顏玉郎嫌惡的一腳踢開,就有小廝上前把她拖走。
珍珠受杖刑的時候,顏玉郎叫來了家裏所有的下人,他是要給娥凰立威,讓所有人不敢小瞧了她。
五十大板下去,珍珠已經奄奄一息,看着這一幕,娥凰胸中涌出一股暢意。
回到房中沒多久,安哥就睡下了,他今日受了驚嚇,睡得並不安穩。
娥凰坐在床邊,拿着蒲扇給他扇風。
今年夏天似乎比往年更熱一些,娥凰臉頰微紅,額頭上浮着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時擦一擦。
顏玉郎一進去就看着這樣的畫面,冷硬的眼神一瞬間就柔和了下來。
“睡了?”怕擾着安哥睡覺,他聲音極輕。
娥凰抬頭看他,點一點頭,然後吩咐靈雀給安哥打扇,和顏玉郎一同去了外屋。
娥凰給他倒了杯茶,兩人各懷心事,誰都沒有說話,靜靜地房間裏只有兩個人喝茶的聲音。
半晌,還是娥凰先開的口,“我要帶着安哥離開。”
她想的很清楚,想避免上一世的悲劇再次發生,就必須離開顏家!
可誰料顏玉郎反應極大,幾乎是拍案而起,“不行!”
似乎是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他緩了一緩坐下,聲音又恢復了平時的克制,“我答應過先帝,要好好照顧你。至於母親那裏,你不用擔心。”
提到宇文桀,娥凰剛剛修復好的心,又一次碎裂坍塌。淚一滴一滴流下,無聲蜿蜒在面頰上。
他那麼好的人,卻不在了。
可她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而他臨死臨死,還放心不下她。
“朝華郡主身份高貴,自然是不肯屈尊爲妾,你是要我讓出正室之位?”娥凰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抬頭緊緊盯着顏玉郎的眼睛。
顏玉郎不置可否,兩人對視着,裹着窗前海棠花香的風吹進來,連目光都多了幾分繾綣,半天,他開了口,“我不會讓人輕視了你。”
上一世,他也說過這話。
鼻子裏不受遏制的發出一聲冷哼,“這些年我受到過的白眼還少嗎?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這個。我只想活着,把安哥養大成人,這就夠了!而朝華,她容不下我,必定會向我下手!”
顏玉郎握住她的手,“我保證,我會護着你。”說得極其鄭重誠懇。
娥凰不懷疑他的真心,可臉上還是浮現出一抹哂笑。
即便護得住一時,終究護不住一世。
“你如何保證?是寸步不離的在我身邊,還是抵抗長公主的淫威,不娶她進門?”顏玉郎一時被她的問題噎住,娥凰笑一笑,把手從他手裏抽出,轉身去了另一個房間。
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張紙,“我可以讓出正妻之位,只要你給我一筆錢,再在這張和離書上籤上名字。”
她把和離書遞給他。
修長的手指接過那張和離書竟輕輕發顫,上面每個字他都認識,但合在一起,只覺得大腦亂糟糟的,竟連不成句。
顏玉郎面色有些發白,“你都已經想好了?”
陽光漸漸暗下來,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茶幾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娥凰臉龐忽明忽暗,沉默過後,點了點頭。
目光堅定道:“是,我想好了,我必須離開這裏!”
她陡然直視着他,“你知道的,若不是因爲先帝,我早就想離開京城了。”
顏玉郎心中黯然,只覺得胸口隱隱有一股怒氣在胸膛裏亂竄,“這是你的托辭,還是因爲他回來了。你可知,如今他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他沒有說“他”是誰,但娥凰眼前卻浮現出宇文肆的模樣,那顆本以爲已經麻木的心,還是猝不及防的刺痛了下,她不假思索道:“他跟我有什麼關系?我和他早已恩斷義絕!”
說完才後知後覺,嘴唇囁嚅一下,想要解釋,就看見顏玉郎臉上揚起一抹苦笑。
倏爾,他嘴角的笑意全無,眼中帶着幾分戾色,一把將紙撕的粉碎。
“先帝遺命,是讓我照顧你,恕我不能抗旨。這和離書,以後不要再寫了。”
他抬步往外走去,娥凰追上一把拉住他,“宇文桀臨終之言,只有你一人聽到,即便抗旨,誰又能知道?你放我離開,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他怎麼就不明白,留在這,她就是等死!
“先帝會知道。”
“他已經死了!”
寬大的袖擺在空中劃出一聲巨響,顏玉郎轉過頭,一雙猩紅的雙目直逼向她,“娥凰,你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雖然這些年他們沒有夫妻之實,但很早之前,那一身紅衣早已進入他的眼中。
娥凰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忍不住倒吸了口氣,她暗自摁下那顆跳的如搗蒜般的心,倔強道:“我什麼都不明白,我只知道,我要帶着安哥走,也必須走!和離書你今日不籤,早晚還是要籤!”
“不可能!”
“爲什麼?你已經要娶別人了,爲什麼還要把我困在這裏?”
爲什麼,她還要問爲什麼!
這世上哪個男人能忍受妻子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
可他卻從不多問一句。
即便那些流言蜚語傳的滿城風雨,他都依舊不爲所動,依舊堅定的相信她。
還要問他爲什麼!
顏玉郎沒有回答,大袖一揮,走出院去,到了門口,轉身停下來。
就在娥凰以爲他要改變主意,只聽他吩咐左右,“來人,將梧桐院大門落鎖,沒我的吩咐,夫人不得踏出院去。”
娥凰聞言變色,她如一只飛蛾撲了上去,眼看着大門的縫隙越來越窄直至完全閉合。
她拍打在門上,怒吼着,“顏少卿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隔着門板傳來顏玉郎沉沉的聲音,“娥凰,你需要冷靜冷靜,等你想明白了,我再來。”
“顏少卿你別走,你打開門,顏少卿......”
耳後是娥凰的叫喊聲,他狠一狠心,加快腳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