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哥醒來就看見娥凰臨窗而坐,不知想什麼想的出神。
光線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臉上,有風掠過,飄動的發絲上都沾染着金色的光影。
他喚了兩聲,都沒有回應。
安哥躡手躡腳爬下床走到她身邊,嚇了娥凰一跳,“你怎麼醒了不叫姑姑?”
“我叫了,姑姑沒聽見。”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捧着她的臉,歪着頭道:“姑姑,你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娥凰摸了下臉,這才驚覺不知什麼時候,淚已經打溼了臉龐。
她快速揩去臉上的淚,笑着道:“風大,眼裏吹進了沙子。”
“騙人,這哪裏有風?”安哥雖然才五歲,卻有着超乎尋常孩子的早慧。
“我聽人說有位郡主要嫁給姑父,”他撇一撇嘴,頭頂在她的頸窩裏,“姑姑,你別怕,安哥會保護你,絕不會讓你受人欺負!”
他攥着小拳頭,一臉的信誓旦旦。
娥凰被他逗得一樂,但下一刻眼淚繃不住的噼裏啪啦直流。
隔着布料手心裏是他身上的溫度,燙的她心頭發熱,還好,她的安哥還活着。
“安哥護着姑姑,姑姑也會保護安哥,絕不會——”
絕不會讓他再受傷害!
安哥像小貓一樣在她身上蹭了蹭,撒着嬌道:“姑姑,你聽聽安哥的肚子在說話,它說它想吃桃花酥。”
“小饞貓。”娥凰笑一笑,揉揉他的小肉臉,“好,姑姑這就讓靈雀給你去拿桃花酥,再來一碗你最愛喝的花生牛乳,好不好?”
安哥圓溜溜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姑姑真好。”
轉頭,娥凰叫來靈雀,讓她去趟廚房。
顏玉郎只是吩咐不讓她出去,外面的人不會爲難靈雀。
果然到了外頭,靈雀被攔下來,她挺起胸膛道:“大爺說不讓夫人出去,可沒說不讓我出去!再說這眼瞅着就要到飯點了,不讓我出去,你們想餓着夫人啊!”
看門的想想也對,就放了她通行。
娥凰陪着安哥玩了一會兒挑紅繩,爲哄他開心,故意輸了好幾把。眼看着夕陽已經西下,仍不見靈雀回來。
眼皮沒由來的跳動了下,娥凰心裏犯起了嘀咕。
“琥珀,你去看看你靈雀姐姐,怎麼還沒回來?”
琥珀不似靈雀是她從家裏帶來的,做事粗笨了些,但還算勤快。
“噯”她痛快的應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活,就跑了出去。
在門口那說了好久的話,外面的人才給她打開門。
看着那扇門又緩緩關上,娥凰才收回視線。
她無聲的嘆息了一聲,顏玉郎啊顏玉郎,這扇門雖然能關住我一時,卻關不住我一世。
“嘎吱”大門突然又被打開,以爲是靈雀回來了,娥凰向外看去,只見剛出去的琥珀又折了回來,後面還帶來個人,丫鬟的打扮,卻不是靈雀。
兩人三步並兩步讓進來,待走近了,娥凰才看清,是伺候在三小姐顏玉嬌身邊的丫鬟瑪瑙。
“見過夫人。”她表情顯得很焦急,但還是先依照規矩行了一禮。
她的來到讓娥凰有些驚訝,顏玉嬌一向不喜歡她,身邊的丫鬟都不許跟她多說一句話,今日瑪瑙怎麼找上門來了?
她心裏突然頓覺慌亂,直覺告訴她,可能和靈雀有關。
但很快又否定,不會不會,去趟廚房能出什麼事。
“是三小姐有什麼事嗎?”
瑪瑙搖搖頭,她雙手相搓着,急切道:“夫人快去前面看看吧,靈雀她——她正被人欺負呢!”
娥凰臉色大變,“怎麼回事?你快說來!”
她囑托琥珀照顧安哥,邊問邊急着往外走。
“還不是珍珠的哥哥,頭午珍珠因爲夫人挨了板子,他懷恨在心,剛才看見靈雀去廚房,就生了歹意。招了好幾個平時和他們兄妹玩的好的,一起欺負靈雀,還說——”
她臉上蒙上一層赧色,似乎是難以說出口。
娥凰心裏“咯噔”一下,雙腿不由一軟,多虧瑪瑙扶住了她,“夫人小心。”
娥凰穩一穩心神,讓自己鎮定下來,這個時候,她不能慌。
到了門口,看門的將她攔下來,“大爺吩咐了,夫人不可以離開梧桐院,夫人就不要難爲小的們了。”
娥凰胸口起伏明顯,裹着濃烈的寒意,“讓開!”
看門的爲難的對視一眼,還是紋絲不動的垂首道:“請夫人進去吧,若是小的們放了夫人出去,等大爺回來,定會重罰我等。”
“讓開!”娥凰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像綢緞撕裂時發出的聲音。
看他們並沒有讓開之意,她指着磚牆,眼中猩紅,道:“你們若是不讓開,我就一頭撞死在這!”
聞得此言,看門的頓時都慌了。
看着娥凰那如山洪暴發的樣子,讓他們不禁覺得,她做得出來!
放夫人出去,至多是挨頓打,但要是夫人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們可就吃罪不起了。
幾人面面相覷幾眼,交換了下眼神,終是讓出道來,“那夫人就快去快回吧。”
娥凰提着的心終於落下,她多怕這些人冥頑不靈。
轉過頭她與瑪瑙道:“多謝你來告訴我。”
瑪瑙面含羞愧,“我也想救靈雀,可是他們人多勢衆,實在是——我只能先來通知夫人,若是去晚了,只怕......”
娥凰頷首,道:“你先回去吧,要是讓他們知道是你報的信,你也會不好過。”
瑪瑙感激不盡,行禮道:“多謝夫人體諒。”
娥凰一路往廚房跑去,到了院子門口,就聽裏面傳來一道女人張揚的聲音。
“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做主子的整日勾三搭四,奴才又能好到哪去?我看啊,保不齊這主仆還大被同眠呢。”
一片男男女女的笑聲過後,又一人開口,“剛才把靈雀從水裏撈出來,她衣服都溼透了,我故意撕開她的衣領,哎呦呦,那皮膚白嫩的,和抹了粉似的。”
“你們這些臭男人,就會看人皮子白不白,白有什麼用?還不是做丫頭的命!”
“秋菊姐姐這是吃醋了?那也沒辦法,誰讓你不如人家水靈,告訴你們,我早就惦記上這靈雀了,可惜啊,夫人看得緊,我也只能有賊心沒賊膽。今日有這好機會,你們誰都別跟我搶。”
“急什麼?海哥說了,等他舒服完,咱們一個一個來,哈哈哈哈......”
娥凰一步步逼近,聽着這些話,勃然大怒,她瞥見門口有零星一根斷木,撿起一根,沖上去就對着說話人的頭上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