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有幾秒鍾,也許有一個世紀........
夜鷹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到極點的僵持。
見他上前一步,扶了扶金絲眼鏡。
“家主,是否繼續審問?”
見那冷硬如冰雕的身影終於動了。
陸南城微微低頭,目光落在遠處海中,他似乎對夜鷹的報告不甚在意。
也完全沒理會大廳中央那個還在冒冷汗、努力制造腸胃“背景音”的小小身影。
見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修長身軀,比例完美,動作帶着一種近乎養眼的優雅。
“嗯。”
極其平淡的一個鼻音,算是回應。
他沒再給任何人一個眼神,而是徑直走向廳堂深處另一端的幽暗走廊入口,身影迅速被陰影吞噬......
那一瞬間,
林鹿感覺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然而在剛想偷偷抹一把冷汗時,就看見前面一直沉默的銀蛇,猛地回頭!
那張頂着寸頭棱角分明的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彪,把人帶下去。”
銀蛇的聲音不高,卻像帶着鉤刺的鞭子甩過來。
“好好看着‘這位’。”
【這位】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大彪粗聲粗氣應道。
“得嘞,銀少。”
當轉頭對上林鹿驚魂未定的眼神,他先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背。
“小兄弟,走吧!餓了?哈哈,待會兒…呃,看情況吧!”
顯然覺得這個“餓了”的借口,既離譜又好笑。甚至他有些同情這倒黴孩子,竟被銀少特別關照了。
林鹿一臉蒙圈,被大彪半提溜半推搡地帶離了那片金碧輝煌卻令人窒息的地方。
朝着大廳外,
右手邊截然相反的一條陰暗通道走去......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光線越暗。
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一種奇怪的消毒水味道混,雜在一起,越來越濃!
當沉重的鐵門被推開時,
一股恐怖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塞滿了鼻腔。
只見房間正中央,
一個壯碩的身影,被鐵鏈拴在金屬椅子上.......
那人正是趙氏集團雇傭的那個之前還舉着槍叫囂的殺手頭頭。
此刻,
他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像風裏的落葉。
見他的右腿褲管被撕開,大腿上一道猙獰的貫穿傷還在流血,傷口邊上的皮肉翻卷着。
而旁邊還站着一個穿着淺色套裝,明顯和殺人不搭邊的男人,手裏正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一把匕首,刃口還帶着新鮮的血絲。
這畫面很詭異!
有貓膩,這是要殺人嗎?!
誰家好人會殺人?可領導只說查販賣軍火的事兒,也沒讓調查別的?
就在林鹿左思右想之際......
見大彪恭敬一句。
“金少。”
沒錯,這人與外邊那倆帥哥,同爲陸南城手底下的五大心腹之一。
叫金狼。
見慘白的燈光正好打在那男人身上,他偏頭看見了被推進來的林鹿。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笑意。
“怎麼?這也是要審問的?不過......看這身板似乎不夠折騰呀?”
林鹿打了個寒顫,她可不想大腿開個口子!?
緊接着大彪說。
“銀少讓我帶她來,是審問殺手頭目的。”
這話讓林鹿不明所以,她審問?
話剛落,
只見那金屬椅上的殺手頭目,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看到仇人般的絕望。
他嘶啞着嗓子,破口大罵!
“他媽的!南洋財團的小兔崽子!你想害老子?!!要不是你撞暈老子,老子怎麼會被抓?啊!!”
那唾沫星子和血沫子一起噴濺出來。
把林鹿顯然嚇得夠嗆。
她“嗷”一嗓子往後躲去......
大彪見狀,一把將她拽到身後,還提醒着。
“老實待着!沒你事兒了!”
這語氣倒像是護着她離那瘋子遠點。
林鹿心裏才有些明白。
難不成他們是怕自己也是趙氏集團的人?所以才整這一出?
因爲自己的意外滑鏟,碰巧撞暈了這個殺手頭頭,所以成功擺脫了嫌疑?
見金狼只是冷冷瞥了這邊一眼......
似乎對這種場面見怪不怪,注意力又回到面前的“玩樂”上。
他走近瑟瑟發抖的頭目......
雪亮的刀尖不緊不慢地、帶着某種惡意欣賞的意味,在那翻卷的傷口邊緣!
只是輕輕撥弄了一下......
“啊——!!!!!”
一聲令人頭皮炸裂、淒厲到變形的慘嚎!瞬間撕破了整個地下刑房的死寂!
林鹿頭發絲都快豎起來了。
她死死捂住耳朵,蹲下身,但那聲音如同實質的鋼針,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骨頭縫裏。
胃部一陣強烈痙攣,早上吃的壓縮餅幹好像也在瘋狂造反。
而領導那張甩鍋又缺德的臉,忽然在腦海裏飄過.......
任務?臥底?抓陸南城?
拉倒吧!
現在最大的任務,是怎麼能活着從這裏出去!
絕望像潮水般涌來。
她用力閉上眼,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身邊地獄般的慘嚎和血腥。
嘴唇哆嗦着......
一股腦把能想到的、所有代表堅定信念和護佑力量的東西輕聲地擠出來。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上帝真主安拉......誰都行......救命啊......”
牆角傳來蚊子哼哼般的碎碎念,混合着角落裏那殺手頭目間歇性的嚎叫。
在這陰冷的空間裏,竟形成了一種詭異莫名的二重奏。
金狼本來在審問,聽到身後的這一大串念咒,眉頭頓時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
猛地扭頭!!
充滿戾氣的目光直直刺向,正縮在牆角抖得像篩糠的“小子”。
那嗡嗡聲,貌似比慘叫更讓他心煩意亂!
“閉嘴!”
他暴躁地低吼一聲。
林鹿嚇得渾身一僵!立刻把阿彌陀佛憋回肚子裏。
可憐巴巴地把頭埋得很低,抱着雙膝,恨不得把自己種進地裏。
這時,
砰!!!
刑房緊閉的鐵門,被外面的人狠狠踹了一腳,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連那頭目的慘嚎都嚇得憋了回去,驚疑不定地看向門口........
只聽門外傳來銀蛇冰冷聲音,夾雜着一絲不耐煩。
“念經那個!出來!家主叫你上去!”
家主......
陸南城?!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刑房裏炸開!
林鹿渾身血液倒流,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唯一清晰的念頭是.......
完了!完蛋了!
肯定是自己剛才那嗡嗡叫的肚子聲犯的錯。
現在她要被丟進玫瑰叢當花肥了!
見她悲壯地閉緊眼睛,像被押赴刑場的囚徒,靠着牆根一點點把自己撐起來。
蹲太久,腿麻得針扎一樣痛,膝蓋有些發軟,邁步都哆嗦。
大彪見了似乎下意識想扶她一下,卻被她躲開了。
【這個彪哥肯定也知道我是臥底了!】
林鹿在心裏猜忌。
然而,
在走過那個殺手頭頭身邊時,那男人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仿佛要在臨死前記住這個,害他被逮回來的災星!
可他哪知道?
林鹿卻想感謝他的犧牲,爲自己正名。
踏出刑室後,
那個吊兒郎當的銀蛇就在前面帶路。
林鹿的腦子裏一直都是“完了完了完了”的絕望,在單曲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