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師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審視。
“作爲一個唱跳偶像,你認爲自己能在這個節目裏,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或者說,你能爲我們帶來什麼?”
這個問題,簡直是把“你就是來湊數的吧”這句話,掰開了揉碎了。
用一種看似體面實則尖銳的方式,直接甩在了劉文生的臉上。
空氣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所有攝像機的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劉文生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想要捕捉他哪怕最微小的局促和尷尬。
劉文生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眼簾微微垂着,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直播間的彈幕,可就沒那麼安靜了。
短暫的停頓之後,是鋪天蓋地的嘲諷和幸災樂禍。
“哈哈哈哈問住了吧!我就知道!”
“他能帶來什麼?帶來一張臉唄,不然呢?”
“笑死,小鮮肉就該老老實實待在選秀舞台上,跑來法醫節目湊什麼熱鬧?”
“坐等他怎麼往下編。”
“估計經紀人給的稿子都忘了吧,嘖嘖,業務能力不行啊。”
“前面的,你要求太高了,他有業務能力這種東西嗎?”
一旁的章若男,秀氣的眉頭都快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看着身旁沉默的劉文生,心裏有些着急。
她悄悄地,用胳膊肘很輕地碰了碰他。
那雙漂亮的杏眼裏,寫滿了擔憂。
她壓低了聲音,小聲提醒:“文生,隨便說點什麼都行,別不說話啊……”
然而,就在章若男話音剛落的瞬間。
劉文生,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之前一直被長睫毛遮住的眼睛,終於暴露在鏡頭之下。
清澈,平靜,沒有半分被刁難的狼狽。
他的目光越過咄咄逼人的汪老師,直接看向了站在另一側,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法醫沈老師。
“汪老師的問題,我暫時沒法用語言回答。”
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直播間的彈幕又是一陣騷動。
“喲,這是要放棄了?”
“什麼叫沒法用語言回答?那就是沒答案唄!”
劉文生他看着沈老師,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現在就去見見‘他’。”
“現在,立刻,馬上。”
話音落下。
整個演播廳,安靜得能聽見燈光設備裏微弱的電流聲。
章若男驚訝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汪老師臉上的得意和看好戲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這……這劇本不對啊!
這個小鮮肉,膽子這麼大的嗎?
口味,這麼重的嗎?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三秒鍾詭異的空白之後,徹底瘋了。
剛剛還在瘋狂嘲諷的觀衆們,此刻只剩下滿屏的問號和震驚。
“??????”
“臥槽!我聽見了什麼?”
“他說他要現在去看屍體?真的假的?”
“瘋了吧!這哥們兒是真瘋了!”
“我靠,我收回剛才的話,這是個狼人啊!”
“本來以爲是個青銅,結果是個王者?”
“這一下給我幹懵了,這什麼操作?”
導播室裏。
導演叼着根沒點燃的煙,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死死盯着監視器裏劉文生的特寫,眼睛裏放着光。
“搞什麼?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快快快!所有機位跟上!給他特寫!懟臉拍!”
“熱度!熱度在漲!我的天,要爆了!”
現場,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沈老師。
作爲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法醫,他見過太多第一次接觸屍體就崩潰失態的年輕人。
他皺了皺眉,帶着一種職業性的嚴謹和善意,開口規勸:
“劉文生,你確定嗎?”
“作爲外行,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可能會引起生理和心理上的強烈不適。”“
嘔吐,眩暈,都是很正常的反應。”
沈老師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小夥子,別沖動,現在打退堂鼓還來得及,免得待會兒吐得人盡皆知,那可就不好看了。
劉文生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比剛才更加認真。
“沈老師,謝謝您的提醒。”
“但既然來參加這檔節目,這就是我早晚都要面對的。”
“與其後面準備不足,被動地被推到現場,不如現在就主動去適應。”
他看着沈老師的眼睛,那眼神裏沒有半分逞強和作秀,只有一種純粹的堅定。
“我想,這也是對‘他’,最基本的尊重。”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沈老師眼裏的審視,慢慢變成了一種詫異和欣賞。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張臉確實太有欺騙性了,以至於讓人忽略了他眼神裏的東西。
沈老師沉吟了片刻,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既然你堅持,那我就帶你過去。”
他不再多說,幹脆利落地轉身。
“大家跟我來吧。”
說完,他便帶頭朝着演播廳後方那扇通往解剖室的通道走去。
汪老師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章若男和其他幾位嘉賓對視一眼,也連忙邁開步子跟了上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幾分緊張和好奇。
劉文生則是不緊不慢地走在沈老師身後,步履平穩。
直播間的熱度值,在這一刻,像是坐上了火箭。
數字瘋狂向上跳動,瞬間就沖破了節目開播以來的最高紀錄。
並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持續飆升。
整個屏幕,都被“見證歷史”和“主播牛逼”的彈幕徹底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