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學員注意,午休時間結束!”
“攝影師都跟上,一對一特寫鏡頭準備!”
導演大手一揮,幾個扛着攝像機立刻涌了上來,將鏡頭懟到了每個學員的臉上。
“從現在開始,你們將進入下一個環節。”
“實戰演練!”
沈老師清了清嗓子,接過了話頭。
他站在所有人中間,氣場沉穩。
“我聯系了市局的朋友,申請了一個前段時間的未結案件現場,作爲我們這次的教學場地。”
這話一出,所有學員都倒吸一口涼氣。
真的要去案發現場?
“大家放心,現場的關鍵證物已經被警方取走了,屍體也早就移走了。”
“但是,現場的整體環境還保留着。”
“你們的任務,就是重新勘查,去尋找那些可能被忽略的線索。”
沈老師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法醫的工作,從來都不是請客吃飯。”
“它很復雜,很枯燥,甚至……很殘酷。”
“你們之間,既是同學,也是競爭對手。”
“在現場找到的線索,你可以選擇分享,也可以選擇保留。這都取決於你們自己。”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爲了提高效率,也爲了模擬真實工作中的團隊協作,現在,兩人一組,自由組隊。”
“給你們五分鍾時間。”
話音剛落,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美涵,我們一組吧?”
“好啊,曉麗。”
“王超,咱倆搭檔?”
“沒問題!”
幾乎是瞬間,學員們就自動分成了幾個小團體。
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
或者,像陳美涵和胡曉麗那樣,平時關系就好的,立刻就湊到了一起。
攝像機的鏡頭忠實地記錄着這一切。
也忠實地記錄下了那個被所有人有意無意排擠在外的身影。
左清清。
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圍,手足無措。
沒有人問她。
也沒有人看她。
她就像一個透明人,被一道無形的牆壁與其他人隔開。
那種強烈的割裂感,透過鏡頭,傳遞給了每一個正在觀看直播的觀衆。
彈幕裏,瞬間就炸了。
【我靠,這幫人幹嘛呢?搞孤立啊?】
【太真實了,這不就是校園霸凌的職場版嗎?】
【心疼清清妹子,明明剛才立了那麼大的功。】
【學歷歧視唄,還能是啥。一群眼高於頂的研究生,看不上人家在殯儀館工作的。】
【陳美涵那個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絕了。】
左清清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她求助似的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劉文生身上。
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裏,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左清清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裏。
她深吸一口氣,朝着劉文生走了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攝像機的鏡頭,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停在劉文生面前,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個……劉……劉老師……”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們能……一組嗎?”
劉文生挑了挑眉,看着眼前這個快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女孩。
他故意逗她:“你確定?跟我一組,可能會被罵得更慘哦。”
左清清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帶着一絲倔強。
“沒關系。”
“反正……反正我也沒有人組隊。”
劉文生被她這個回答給逗樂了。
他點了點頭:“行。”
“那就一起吧。”
得到肯定的答復,左清清明顯鬆了一口氣。
兩人就這麼站在一起,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劉文生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剛才,怎麼會注意到腳的?”
“哦……”左清清小聲說,“就是……習慣了。”
“習慣?”
“嗯,我在殯儀館工作,經常要給逝者整理儀容,見得多了,就記住了。”
她的話說得坦然,卻讓劉文生心裏微微一動。
他看着她,忽然問:“你剛才跟我說話,爲什麼臉紅?”
“啊?”
左清清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比剛才還厲害。
“我……我看到長得太帥的人,就……就會緊張。”
她說完,又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補了一句。
“我們殯儀館……沒……沒見過這麼帥的……”
“噗。”
劉文生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句無意間的大實話,通過麥克風傳了出去,直播間的觀衆也瞬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原諒我笑出了豬叫聲!】
【妹妹,你真是個人才!誇人帥的方式都這麼清奇!】
【殯儀館:我真的會謝,這個風評被害的世界達成了。】
【劉文生:帥是我的錯嗎?】
劉文生咳了兩聲,掩飾住笑意。
他發現這個女孩,比他想象的還要有意思。
“網上那些人罵你,你都看了?”他又問。
左清清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
“看了。”
“不生氣?”
“爲什麼要生氣?”她反而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們說得……也對啊。”
“我就是專科生,專業知識確實不如他們。”
“能來這裏學習,我已經覺得很幸運了。”
她的坦然和淡定,讓劉文生一時語塞。
他見過太多因爲網絡暴力而崩潰的人,卻第一次見到這樣平靜接受一切的。
這個女孩,內心或許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前往現場的車上。
節目組給每個小組都配了一輛商務車。
車內空間不大,劉文生和左清清並排坐着,中間隔着一個人的距離。
幾個固定攝像頭對着他們,記錄着一舉一動。
左清清從自己的帆布包裏,摸出一個橙子,小心翼翼地遞到劉文生面前。
“劉老師,吃橙子。”
劉文生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吃。”
“爲什麼?”左清清有點失落。
劉文生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開玩笑:“你這是在罵人。”
“啊?”左清清一臉茫然,完全沒跟上他的腦回路。
“橙子,‘成之’。”劉文生慢悠悠地說,“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左清清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開玩笑。
她的臉頰又紅了,小聲嘟囔:“我沒有……”
那委屈又不知所措的樣子,再次把觀察室裏的人給逗樂了。
演播廳裏,主持人汪老師笑得前仰後合。
“這個左清清,真是我們節目的寶藏女孩啊!太有梗了!”
一旁的老馬,一位從業三十多年的資深法醫,卻笑着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帶着幾分欣賞,也帶着幾分惋惜。
“這姑娘,是塊好料子。”
“觀察力敏銳,心思單純,沒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住,這是天賦。”
汪老師點頭:“是啊,誰能想到,一個專科生能發現連警方都忽略的線索呢。”
老馬嘆了口氣。
“但現實裏,法醫招聘,別說專科生了,就算是本科,沒有介紹信和過硬的實習經歷。”
“連面試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行業,專業壁壘太高了。”
“節目組這次,也是沒辦法,爲了節目效果嘛,可以理解。”
老馬的話,讓演播廳的氣氛稍微沉重了一些。
屏幕上,切出了此刻的網絡熱搜榜單。
#劉文生 神級解剖#
#專科生左清清 淘汰研究生#
#法醫實習生上演現實版宮心計#
每一個詞條,都充滿了話題和爭議。
李老板,劉文生的經紀人,坐在角落裏,看着屏幕上的數據,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