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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孟璟成把沈希希帶回家,小心放在床上。
他心疼地撫上她身上被箍出的紅痕,腦子裏卻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
此刻,我還在那裏受苦。
身上的痕跡,一定比沈希希更紅更深,甚至可能還會被磨出血。
正想着,沈希希嚶嚀一聲。
孟璟成壓下心中異樣,趕忙上前。
發現她不知何時醒來,正兩眼空洞無神地盯着天花板。
察覺到他,沈希希眼裏有了神采。
不過是憎惡的眼神。
大抵是不想看到他,沈希希用被子蒙着臉,翻了個身。
孟璟成心中一痛,上前扒拉她的被子。
“希希,我知道騙你是我不對,可我也是出於好意啊。”
對方裹得更緊,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
“清容姐還在危險中,你身爲她的丈夫,難道現在一點都不關心她嗎?”
孟璟成微微愣住,抓着被子的手不自覺鬆開。
他默了默,剛想說些什麼。
突然感到眼睛一陣刺痛。
下一秒,眼前一黑。
他捂着眼睛,腳下一個不穩,重重摔倒在地。
沈希希還在等他回應,聽到後面重物落地的聲音,還以爲他在故意引起她的反應。
沒好氣說道:
“你又在鬧什麼幺蛾子?”
等了半晌,也沒有人回應。
沈希希狐疑地掀開被子,發現孟璟成正抱作一團蜷縮在地上。
表情看起來極爲痛苦。
“孟璟成!你怎麼了?”
“希希......我......我似乎又失明了。”
沈希希手忙腳亂地將人扶起:
“怎麼會?你放心,我已經學的差不多了,這就來幫你緩解痛苦。”
說着,去拿她的針灸包。
孟璟成不由咽了咽口水。
不知爲何,他有些想拒絕。
但是想到這是與沈希希緩解感情的好機會,猶豫半晌,還是任由沈希希在他腦子上扎針。
隨着一根根針刺入,他感覺被扎進去的地方越來越疼。
正常被針灸的感覺是這樣的嗎?
生平第一次,他開始對沈希希開始懷疑。
沈希希扎了滿滿一頭,還要再扎,被他攔住:
“夠了,希希,我想緩緩。”
沈希希的雙眼頓時泛起淚花,聲音中夾雜着一絲哭腔:
“孟璟成,你是不是也嫌棄我的技術?”
“我沒有......”
孟璟成無奈解釋,卻怎麼解釋也解釋不清。
無法,只得繼續讓她扎下去。
頭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孟璟成終於再也忍不住。
悶哼一聲,硬生生疼暈過去。
再醒來,他發現自己住進了醫院。
恰好跟爺爺住的還是同一層。
老爺子聽到他也住進來了,立馬讓人把他推過來。
一見面,就指着他的鼻子恨鐵不成鋼罵道:
“我早說過讓你把那個女人送走,你偏是不聽。”
“你看看,你也被她害得住進來了吧?”
孟璟成精準地抓住“也”這個字眼,連忙問道:
“爺爺,難道你真的是被希希扎進來的,而不是被清容氣進來的?”
6
不提還好,一提這個,老爺子更來氣。
“你失明的時候,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嫁給你,除了清容。”
“你仔細想想,復明前,清容對你一直盡心盡力,有哪點對你不好?你倒好,不知感恩,就爲了那麼個丫頭委屈她!”
孟璟成正老實聽訓,突然聽到他提到沈希希,連忙解釋:
“爺爺,希希她不一樣,當年我流落到福利院的時候,是希希她......”
“是沈希希一直幫助你,照顧你,做你的眼睛對嗎?”
老爺子接過話,看向孟璟成的目光更加無語:
“我問你,清容如今對你做的,有哪點比不上當年沈希希對你做的?爲什麼你眼裏偏偏只看的到沈希希,而看不到清容?”
“我再告訴你,找到你的時候,我給了沈希希三百萬作爲答謝費,她可是一點都沒有推辭就收下了。”
“而你當初娶清容給的彩禮,她一點都沒動,前段時間還要原樣退給我,還好我沒收,不然就真的讓這麼好的一個姑娘離開孟家了。”
聽到這,孟璟成想起我扔給他的支票和地契,心裏一陣苦澀。
他苦笑道:
“爺爺,那些東西現在在我這,她可能真的要與孟家毫無關系了......”
孟老爺子聞言頓感氣血上涌,他深吸一口氣,抓緊找個地方坐下。
怒斥道:
“你這個不孝子!我看你現在再度失明,就是你辜負她的報應!”
“清容她人呢?你去當面給她道歉,把我的兒媳婦給我求回來!”
孟璟成被罵得跟個孫子似的,不敢說話。
但此刻,他不得不回。
“清容......清容她被壞人綁走,還沒回來。”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打在他的臉上,右臉瞬間高高腫起。
孟璟成頓時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但這疼痛太輕,還不及他心裏的萬分之一。
甚至,他還詭異地想讓老爺子打得更狠一些。
這樣,他的心裏才會好受一點。
“爺爺,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人不惜一切代價去救她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老爺子淡淡嗯了一聲,不願再搭理他。
這時,派去的人給他打來電話,說已經抓到了綁匪,正在回來的路上。
“太好了!”
孟璟成猛地站起,不成想雙腿發麻,險些摔倒地上。
他不顧狼狽,繼續問道:
“清容呢?你們動作溫柔點,她眼睛不好,你們送她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一點。”
電話裏的聲音有些遲疑,支吾半天沒說話。
孟璟成的心沉了下去。
“清容呢?她現在怎麼樣了?”
“老板......我們趕到的時候,太太就已經不在了。”
“那些綁匪被打得鼻青臉腫,地上還有一些血跡,我們懷疑,太太不是被人救走,就是遭遇不測了。”
7
沈希希趕到的時候,聽到的恰好就是這句話。
剛開始,她很擔心。
擔心過後,是幾分不易察覺的慶幸。
在知道我是孟璟成的妻子之後,她每日都在想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她知道,她應該立馬離開。
一直以來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做一個小三,即使她原先並不知情。
可是,不知怎的,她還是舍不得離開。
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
意識到這個想法,她爲自己的卑劣感到羞愧。
然而現在,我真的不在了。
這次過來,本來是來向孟璟成告別的。
可沒想到......
沈希希暗暗握緊拳頭,在心裏安慰自己:
“現在璟成又失明了,自己就再多待一會兒,幫着照顧他,等清容回來,我就立馬離開。”
這麼勸服自己後,沈希希才感覺壓在心裏的石頭落了地,整個人輕鬆不少。
孟老爺子走後,她輕輕走到孟璟成身邊。
把他像孩子一樣擁入懷中,柔聲安慰:
“璟成,清容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你放心,她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會代替她好好照顧你。”
“我們還像當年在福利院的時候一樣,我來做你的眼。”
孟璟成被她堵得喘不過氣,掙脫開來,大口大口喘着氣。
他沒有把沈希希的話聽進去,腦子裏還在不斷回想最後一次見我時的樣子。
害怕......無措......弱小......
越想,心裏越是一陣抽痛。
他掏出一張支票,下達逐客令:
“希希,沒什麼事的話你就回福利院吧,這些錢夠你下半輩子的吃喝,我現在失明了,照顧不好你。”
”我已加大力度去尋找清容,等她回來看見了,會不開心。”
沈希希愣了一下,面色煞白。
她還沒說要回去,孟璟成竟然提前趕她走。
她本想憤怒地把支票一撕兩半,當場離開。
可身體卻是不爭氣地一動不動。
沈希希低垂着眼,裝作沒聽到這句話,繼續自顧自說道:
“璟成,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我本就是爲了你才立志學醫,如今也算是能滿足我的初心了。”
聽到這句話,孟璟成猛地回神。
一想到之前沈希希給他做的治療,他身體竟還控制不住地想要發抖。
可惜他現在處於弱勢,反抗不了,每天只能被沈希希按着扎針。
簡直比一日三餐還要準時。
導致他一聽到沈希希的聲音,就下意識地想拔腿就跑。
第一百次,他在心裏呼喚我的名字:
“清容,你快回來吧!”
和他一樣想念我的,還有沈希希。
沈希希發現,照顧孟璟成的日子,並不如她想像中那樣好過。
不知是不是因爲疾病的關系,孟璟成性格日漸孤僻。
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不好。
昨天,他第一次當着她的面,把她的治療工具扔了一地。
那一刻,沈希希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她這麼爲孟璟成盡心盡力,卻得不到對方一點好言好語。
她再次後悔,自己當初爲什麼不轉頭就走。
而是要像個舔狗一樣賴在這裏。
咬牙堅持幾天後,孟璟成又一次大聲吼她。
這一次,她終於忍不住了:
“璟成,我掛念福利院的孩子們,想回去住一段時間。”
此話一出,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他們默契地沒有說要住多少時間,沉默着去收拾行李。
臨走前,孟璟成又把那張支票拿出來。
這一次,沈希希沒有拒絕。
孟璟成的心沉了下去。
他陪着沈希希一同回到福利院,故地重遊。
想要找回沈希希留在他心中的美好回憶。
然而時過境遷,越是尋找,孟璟成就越是發現,那些所謂的美好回憶其實只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我陪伴在他身邊的時光,才更加珍貴。
孟璟成失望至極,準備離開。
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宿主,孟璟成的病痛我已經幫你轉移回去了,現在我真的要走了。”
哪裏來的聲音?
正疑惑間,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好的系統,我會永遠記得你的。”
孟璟成猛地轉身,向聲音的方向“望”去。
他聲音顫抖:
“清容?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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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到孟璟成叫我,我身形微微頓住。
他怎麼會在這?
按理來說,他現在應該又失明了,又怎麼會看的到我。
我不欲理會,準備離開。
系統又開始出聲:
“宿主,孟璟成似乎很想你,你不去見見他嗎?”
怎麼可能?
我嗤笑一聲:
“他已經有沈希希了,如今兩個人應該又回到了當初在福利院裏形影不離的日子,甜蜜得很,我又何必去自討沒趣。”
“唉,可惜了,宿主你爲了讓孟璟成重見光明,寧願把他的疾病轉移到自己身上,可惜他不知道珍惜,錯把珍珠當魚目。”
“如今你把疾病又還給他,他也算是得到應有的報應了。不說了,我要走了,拜拜!”
孟璟成坐在輪椅上,內心掀起萬丈波瀾。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會突然復明......
他還以爲是命運垂簾......
原來是......
想到這裏,孟璟成不由呼吸一窒。
剛剛復明,他就迫不及待去尋沈希希,還謊稱我是他家的傭人。
不僅如此,沈希希學藝不精,他就敢讓她爲我治病。
這段時間過去,他已經知道沈希希是個什麼水平。
根本就是個半吊子!
平常只是有他寵着,才無人敢多加置喙,讓她盲目自信。
他摸摸身上還沒長好的針眼,苦笑一聲。
如今,他也算是自食惡果。
聽剛才的對話,我似乎已經對他徹底失望,與他斷絕關系。
正悔恨間,前方腳步聲越來越遠。
孟璟成心中一緊,知道我正在離開。
他手忙腳亂搖着輪椅,想要追上我。
一不小心,摔在地上。
“撲通——”
我聽着背後的聲音,無奈轉過身。
看到的就是孟璟成以頭撲地的樣子。
但我不準備去扶他。
現在的他,自會有人去扶。
果然沒一會兒,沈希希就從屋裏出來。
她看到我,眼睛頓時亮了。
一臉欣喜地跑向我。
我忍不住後退一步。
這反應不太對,我知道,她也是喜歡孟璟成的。
如今她知道了真相,看到我,應該是一臉厭惡才對。
而且,孟璟成就在那趴着,她爲什麼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而不是孟璟成?
我狐疑地來回看着兩人,心中疑惑更重。
眼看着沈希希要撲過來,我示意她看看那邊趴着的人:
“要不?你先把他扶起來?”
9
沈希希尷尬停住,這才注意到還在向我這邊艱難爬行的孟璟成。
她粗暴地把孟璟成拉起,拉完,掏出紙擦擦自己的手。
我好笑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這兩人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清容姐!你回來的正好,璟成十分想你,這次遇到,你就跟着他一起回去吧。”
“你放心,我已經準備回福利院住了,不會再打擾你們兩個的生活了!”
孟璟成也是一臉期待地等着我的回復。
可惜我要辜負他們兩個的期待了。
我點點頭:
“是該回去一趟,不過這次回去,是要與孟璟成離婚。”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爲什麼?”
我微微一笑:
“當時說好的,等我復明了,我就離開。如今我的眼睛能看見了,自然該走了。”
沈希希這才注意到我明亮有神的雙眼。
“清容姐,你是找的哪個醫生?能不能讓他給璟成也治一治?”
聽到這,孟璟成面色一黯。
“我就是清容的醫生,不過我有原則,所有的負心渣男我都不治。”
“所以孟先生,您還是自求多福吧!”
一個男人一邊說着,一邊從福利院裏出來。
他攬着我的肩膀,一臉興味地看向孟璟成。
可惜他的挑釁是拋給瞎子看了,孟璟成看不到。
但是沈希希能看到。
她一臉震驚:
“清容姐,這個人是誰?你是不是出軌了?”
這個人就是當初找人綁架我的那個人,肖辰。
確切地說,他是花錢找人幫忙把我約出來。
只不過那些人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爲他與我有仇,便特意將我綁架過去。
肖辰曾經也是這家福利院的孩子,被我資助上了大學。
我比較低調,除了捐錢,一直不肯露面。
因此,肖辰只隱約知道我是孟夫人,別的一無所知。
他功成名就,想要約出我報答我的恩情,這才搞出這場鬧劇。
不過倒也幫了我的忙,讓我徹底對孟璟成死了心。
我冷笑出聲:
“到底是誰出軌誰心裏清楚,孟璟成,沈希希,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兩個不僅精神出軌,肉體也出軌了吧。”
遮羞布被我一把揭穿,沈希希蒼白着臉狡辯:
“不是這樣的,清容姐,我也是被騙的,我這是被小三了啊!”
“是嗎?那你知道真相後,爲什麼不立馬離開?”
沈希希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夠了!”
孟璟成打斷她的話。
“清容,我已知道是你幫我治好了我的眼睛,也知道我再度失明是你造成的。”
“這是我應有的懲罰,我欠你的,因此我不怨你。”
“我只後悔,復明的那段日子,沒能好好看着你。”
“如今我只有一個心願,用我全部的感官再好好觸碰你一次,你願意滿足我的小小願望嗎?”
“不好意思,她不願意。”
肖辰搶先一步代我發聲。
他看着一臉卑微的孟璟成,眼中沒有憐憫,只有厭惡。
“孟璟成,就像沈希希之於你一樣,清容也同樣是我的救贖。”
“我不會再看着你的髒手,觸碰她一分一毫。”
說罷,他拽着我的手就要離開。
我沒有拒絕。
從被綁架的那時起,這個男人就與我再沒有關系了。
離開前,我轉頭看這個頹廢的男人最後一眼:
“孟璟成,後續的事情,我會委托我的離婚律師與你辦理,祝你和沈希希幸福。”
他苦笑搖頭:
“不......我不會再與沈希希在一起了......”
是嗎?
與我無關。
我腳步不停,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
離婚手續辦成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
聽說沈希希回到了福利院,繼續當她的老師。
孟璟和沒再找過她,繼續當他的眼盲大少爺。
一切似乎都回到最初的起點。
只除了我。
我看着手中的離婚證,內心思緒萬千。
我自由了。
爲此,肖辰特意開了一瓶82年的紅酒與我慶祝。
酒至微醺,夜色之下,肖辰的雙眼燦若星辰。
他指尖勾着我的長發,盯着我的眼睛緩緩靠近。
年輕與健康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與孟璟成截然不同的感覺。
“姐姐,如今你自由了,要不要考慮考慮我?”
說着,他低笑起來:
“你不知道,我可是肖想了你好久。”
“是嗎?”
在他錯愕的目光下,我反壓回去,手指抵住他的唇。
“看你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