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孟璟成復明的那一刻,我同時失明。
重獲光明第一天,他沒有急着看我,也沒有關心我爲什麼會不看見。
而是第一時間去福利院找一個人。
“希希在我流落到福利院的時候做過我的眼睛,我答應過她,復明後要給她幸福的生活。”
爲了讓她毫無負擔地住入孟家,孟璟成便說我是他家的傭人,把我安排到傭人房。
沈希希想學習中醫針灸,孟璟成便讓我做她的第一個病人,給她練手。
失明第三周,系統找到我:
“孟璟成的病痛已經成功轉移到你的身上,我要走了,你還有什麼心願?”
我笑眯眯道:“要不,再轉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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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我的話,系統有片刻卡殼。
它遲疑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不是費了好大勁才完成任務,實現救治孟璟成的心願嗎?怎麼這麼快就變心了?”
我苦澀着笑笑沒說話。
變心的不是我,而是孟璟成。
也或者,從始至終他的心都不是在我身上,可惜我現在才發現。
“我現在的能量已經所剩無多,要想轉移回去,還得再等三個月,你能接受嗎?”
我想也不想地點頭同意,與長久的光明相比,三個月的黑暗又算得了什麼。
失明的這段時間,就暫且由系統充當我的眼睛,爲我實時播報外面的情況。
“清容,你在想什麼,希希在叫你,你沒聽到嗎?”
我向着聲音的方向微微抬頭。
即使我看不見,也能想像出孟璟成現在的表情。
一定是滿臉不耐、嫌棄,甚至可能還有厭惡。
“璟成,她現在失明了,你也曾失明過,該理解她。”
沈希希善解人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沒見過沈希希的樣子,但僅憑聲音,我就知道她是一朵純潔無瑕的小白花。
她曾在孟璟成低谷時期做過他的眼,也難怪會成爲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想到這,我自嘲一笑。
也許在孟璟成心中,我只是個貪戀孟家權勢的膚淺女人吧。
當初孟老爺子以一千萬和城西的地皮作爲彩禮,爲孟璟成公開選妻。
即使這樣,也被人嫌棄殘廢,沒有一個女人願意。
除了我。
沈希希親密地挽住我的胳膊:
“清容姐,我已經學會針灸了,這就來給你治,可能會有一點點疼,你不要怕。”
我不着痕跡地抽出手,淡淡說道:
“希希,失明不是那麼容易治好的,你還是好好去當你的福利院社工吧。”
孟璟成震怒道:
“林清容,你在說什麼鬼話!有希希給你治病,是你的福分,你當所有人都能跟我一樣突然復明嗎!”
說着,一把將沈希希拉開,憐惜地抹去她眼角泛起的淚花。
我被他倆的力道帶着,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手掌磕出血來。
她驚呼一聲,連忙將我扶到沙發上躺着,小心翼翼處理我手上的傷口。
下一秒,我臉上一痛。
幾根針刺入我眼周的皮膚。
“沈希希,你在幹什麼?我說過我不想治!”
我憤怒地雙手亂揮,企圖將眼前人趕走。
一旁的托盤被我掃到地上,噼裏啪啦灑了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沈希希委屈巴巴:
“清容姐,我都是爲了你好。我知道你害怕,不想看病,但也不能諱疾忌醫啊。”
“希希,她不願承你的情,你就不要管她了,讓她一個人在黑暗裏自生自滅吧。”
“不行,從你失明那時起,我就暗暗發誓,一定要讓所有盲人重見光明!”
孟璟成頓時紅了眼眶。
“希希,你還是那麼善良,還好上天垂憐,讓我得以看到你的樣子。”
我默默聽着兩人的對話,昨夜飯都要從嗓子眼裏嘔出來。
孟璟成不知道,他應感謝的不是上天,而是我。
既然他們一個喜歡照顧人,一個懷念被照顧的時光,那麼三個月後,想必會更加開心。
想到這,我將眼上的針一一拔下,扔到地上。
涼涼一笑:
“沈希希,你不用非要耗在我身上,三個月後,你會遇到願意讓你練手的人。”
她沒有聽懂我的意思,以爲我在刁難他,捂着臉跑了出去。
沈璟成嘆息一聲,伸手撫上我的雙眼:
“清容,你何必對她有這麼大的惡意,希希對你沒有敵意。”
“她對我有恩,我知道現在有些委屈你,但請你先忍忍,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你,不會與你離婚。”
我沒接過這個話茬,冷冷問道:
“璟成,我們從沒有互相看過彼此,如果讓你陷入幾天黑暗,換我重見光明的機會,你願意嗎?”
2
孟璟成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漸漸沉下。
“清容,如果我從沒復明過,我會說我願意。”
“但讓一個見過光明的人再度失明,你不覺得對我很殘忍嗎?”
我譏諷一笑,看,他就連騙我都不願意。
孟璟成見我不再搭理他,沒再多作停留,轉身離去。
他走後,我安排人帶我去了孟家老宅。
一見到老爺子,我就拿出當初那一千萬的支票,和城西的地契,推到他面前。
這些錢,我一分都沒花。
“小容,你這是什麼意思?”
“孟爺爺,您當初讓璟成娶我,也是爲了有個人照顧他,現在他已經重見光明,我也不再需要呆在孟家了。”
老爺子臉色一變,又將錢推回來:
“是不是跟小成身邊的那個女人有關系?如果是因爲這個,我這就派人把她趕走。”
我搖搖頭:
“與她無關,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老爺子並不相信,一番拉扯之後,還是沒有收下這錢,讓我回去再考慮考慮。
離開孟家時,恰好遇到孟璟成帶着沈希希過來。
沈希希手裏還拿着她那個針灸包,看樣子像是要去給老爺子扎針。
聽到系統這麼說,我終於按捺不住。
她拿我練手也就算了,孟老爺子年紀那麼大,孟璟成怎麼敢讓她動手的。
我竭力勸說他們,卻沒有一個人聽進去,反而認爲我在無理取鬧。
幾天之後,果然聽到孟老爺子病發住院的消息。
孟璟成氣勢洶洶找到我,先一步質問道:
“林清容,你那天到底跟爺爺說了什麼?爲什麼他會突然心髒病復發?”
我要被他的邏輯氣笑了:
“你有沒有想過,是沈希希學藝不精,才導致你爺爺發病呢?”
“不可能,你不要血口噴人!她只是去給爺爺疏通疏通經絡,又那麼認真好學,怎麼會把爺爺弄到住院?”
“倒是你,我已經聽傭人說過了,你在爺爺房裏待了很久,老爺子還發了很大的火,一定是你把他氣的。”
“而且你是不是跟爺爺說了希希的壞話,不然他爲什麼對希希態度那麼差?”
我不欲再與他爭辯,如今在他眼裏,我就是個無惡不作的壞人。
我淡淡說道:
“既然你這麼討厭我,幹脆離婚好了,這樣我們彼此都不用再礙對方的眼。”
孟璟成喋喋不休的嘴猛然頓住,想不到我會這麼說。
他似乎以爲我在欲擒故縱,咬牙切齒道:
“好啊,你要是真心想離,就把當初從孟家拿走的那一千萬和城西的地皮還回來。”
正合我意。
他篤定我不會還,我就偏要打他的臉。
正好這些東西就在我的身上,下一秒,我掏出來,一把甩在他的臉上。
手上力氣有點大,一不小心在孟璟成臉上抽出條紅印。
孟璟成沒有理會臉上的疼痛,愣愣地看着支票飄飄悠悠掉在地上。
上面那明晃晃的一千萬有些刺眼。
他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
“清容,這錢你一分沒動?”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身安排人把我的私人物品整理好。
孟璟成急忙拉住我:
“別再鬧了,你現在是個瞎子,離了我還能到哪裏去?”
我用力把他揮開,冷笑出聲:
“這世界這麼大,哪裏沒有能容得下我的地方,你能有自己的眼睛,我就不能找到自己的眼嗎?”
拉扯間,沈希希愕然的聲音在頭上方響起:
“璟成,清容姐,你們在做什麼?”
“清容姐不是孟家的傭人嗎,爲什麼你們在這裏拉拉扯扯?”
3
聽到沈希希的質疑,孟璟成拉着我的手頓時僵住。
察覺到身上力道放鬆,我趁機把他甩開,等着傭人把我的東西收拾好。
這一次,孟璟成沒有阻攔。
但是沈希希阻攔了。
她飛奔下來,緊緊抱住我的胳膊不放手:
“清容姐,你現在眼睛看不見,又沒有家人,一個人在外面實在太危險了。”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學習,治好你的眼睛。在你復明前,就先踏實在孟家帶着吧,我和璟成都不會虧待你的。”
我心情復雜地把她扒開,仍舊堅持要走。
孟璟成冷硬說道:
“林清容,雖然你不欠我的錢了,但你把爺爺害得住院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在爺爺好轉前,你不能走。”
我深吸一口氣,忍不住握緊拳頭。
考慮到老爺子醒來若發現我不在,可能會病情惡化,還是不爭氣地心軟了。
我後退一步:
“好,我現在不走,但也只會待到我復明前,我復明的那天,就是我離開的那天。”
孟璟成遲疑一會兒,點頭同意。
這之後,沈希希更加賣力學習,原本飽滿的小臉生生瘦了一圈。
把孟璟成心疼壞了,各種昂貴補品不要命地給她補。
深夜,她捂着流鼻血的鼻子跑進孟璟成房裏。
系統賤賤地給我實時播報他們房內的情況。
“哇,男女共處一室幹柴烈火,兩人不小心摔到床上,沈希希臉紅了......”
系統在腦裏吱兒哇亂叫,我嫌它吵,把它關上。
世界清淨。
第二天一大早,沈希希來找我,說認識了一個很有名的老師,要帶我去看看。
孟璟成送我們去。
他以爲我看不到,在車裏肆無忌憚地勾沈希希的小手指,引得對方小臉通紅。
卻不知每一個小動作都被系統扒得徹徹底底。
我面無表情坐在車裏,仿佛什麼都不知道。
孟璟成有事,陪着我們待了一會兒就匆匆離去。
我和沈希希獨自回程。
行車途中,司機猛地急刹車,緊接着是刺耳的撞擊聲。
我的頭重重砸在前方玻璃上,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看到的就是幾個陌生男人的猙獰面孔。
直到聽到沈希希的嗚咽聲,我才驚覺,我們這是被人綁架了。
對方也是一頭霧水:
“強子,不是說讓你把孟璟成的老婆帶過來嗎?你怎麼帶回來了兩個?”
“老大,孟璟成的老婆從來不出面,我也不知道長什麼樣呀,反正這兩個人裏,肯定有一個是他的老婆。”
沈希希聞言,掙扎得更加劇烈。
綁匪嫌煩,揭開她嘴上的膠帶,惡狠狠問道:
“你有什麼想說的?”
沈希希一臉驚恐:
“兩位大哥,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孟璟成沒有結過婚!”
“不可能,誰都知道孟老爺子花一千萬彩禮給他娶了個老婆,他怎麼可能沒結婚?”
綁匪看向一言不發的我:
“那個小丫頭太嫩了,我看這個才像孟璟成的老婆。”
說着壞笑走向我,沈希希急得兩腳亂蹬:
“你們認錯人了,其實我才是孟璟成的老婆!”
4
綁匪狐疑: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
沈希希不知道想到什麼,臉上浮起一抹薄紅:
“我一直住在孟家,從沒看到有別的女人。我們兩個雖然還沒結婚,但我知道他的心意,如果真如你們所說會有一個孟夫人,那可能就是他快向我求婚了。”
我忍不住重重嘆一口氣,她是真的傻白甜。
這些綁匪明顯不懷好意,換做一般人,早就開始互相甩鍋了。
我打斷她的話,“看”向綁匪:
“你們別聽她胡說,其實我才是孟璟成的老婆。”
沈希希猛地看向我,瘋狂搖頭,拼命向我使眼色:
“清容姐,這是我與璟成的事情,與你無關,你就不要來摻和了。”
可惜我是個瞎子,我看不到。
我繼續說道:
“你們要是不相信的話,就直接打電話問孟璟成好了。”
綁匪半信半疑,強迫沈希希給孟璟成打電話。
孟璟成一接通,看到的就是沈希希驚恐的臉。
她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璟成,他們都說你已經跟清容姐結婚了,是真的嗎?”
孟璟成想也不想搖頭否認:
“當然不是,希希,你別聽他們瞎說,清容只是我們家的傭人,怎麼可能是我的妻子!”
我在一旁默默聽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綁匪惡狠狠瞪我一眼,奪過沈希希手中的手機,給孟璟成看我們的現狀。
此刻,我們兩人都被繩子牢牢綁住,胸前各有一把刀對準心髒,仿佛下一秒就能捅進去。
“孟璟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好好看看,到底哪個才是你老婆?”
孟璟成臉色大變:
“你們在幹什麼?快點放了希希和清容,要多少錢我都出。”
“少廢話,快點說,你老婆到底是誰?我們只要你老婆,無辜的人可以放走。”
“這......”
孟璟成表情十分糾結,目光在我和沈希希之間不斷遊移。
一邊是思念多年的白月光,一邊是陪伴自己五年,身居弱勢的盲妻。
他轉頭看向沈希希,咬牙道:
“希希,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清容才是我的妻子。我怕你不願給我接觸你的機會,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們聽到了吧!那個瞎子才是我妻子,快點把沈希希放了吧。”
沈希希小臉煞白,本就惶惶不安,又突然受到這麼大的打擊。
當場暈了過去。
綁匪們給沈希希解了綁。
我還被捆在原地,涼意從手腳不斷往上蔓延,直到心裏。
這個結果也不錯。
這樣的話,我就再也不會對孟璟成心存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想到這,我不由低低笑起來。
笑着笑着,眼淚順着臉頰留到嘴裏,鹹到發澀。
“老大,這女人怎麼在笑?不會是瘋了吧!”
“管她呢,反正有人要她這個人,又沒說是死的活的,我們只要交出去,就算交差了。”
不到半小時,孟璟成迅速趕到,接走沈希希。
因爲綁匪的威脅,他沒敢報警。
離開前,他朝我高聲喊道:
“清容,你再堅持幾天,相信我,我一定會來救走你的!”
我沒有回應,在腦中抓緊問系統:
“系統,還有多久能轉移結束,我該找機會跑路了。”
“宿主別急,預計今天晚上你和孟璟成就可以換回來了,根據我的預測,明天就是他們交接的日子。”
“到時候,我會找機會幫助你逃跑。”
我點點頭,內心安定不少。
期待之中,時間飛速來到晚上。
伴隨着系統“叮”的一聲,眼前逐漸清明。
我看着這個陰暗破舊的小房間,忍不住落下淚來。
終於......終於可以再度看看這個世界。
正思索着怎麼出去,外面一陣兵荒馬亂。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着外面的動靜。
原來是委托人提前來接人了。
聽着他們越來越近,我心中一緊,趕忙裝作失明的樣子。
“吱呀——”
大門被打開。
我緊張地望向來人,待看清眼前人的樣子,微微愣住。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