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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玲就是泯滅人性的魔鬼,從賣卵、強迫賣淫到買賣嬰孩,她手握一整條地下黑產業鏈!”
來人情緒激動:
“我們這些人都是受害者!”
“萱萱!你這是收了張倩雅多少錢?怎麼能這麼詆毀你的救命恩人?”
王姐大怒:
“你別忘了自己兩次懷孕,一切花銷都是誰在承擔?”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我懷孕了兩次,可是誰來告訴我,孩子們都在哪裏?”
萱萱泣不成聲。
胡姐嘆了口氣,安慰道:
“大家都是苦命人,何必這樣,你當初生下的都是死嬰,哪來的孩子?”
“天下會有這麼巧的事?我兩次產子,次次都是死嬰?”
“這就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線上有網友激情發言:
“根據視頻內容,我發現慈善互助協會的工作人員中的孕婦占比相當高,可是整個協會卻沒幾個孩子!”
“瞎說什麼?我不就有孩子?”
胡姐只覺匪夷所思,自己的孩子可是協會所有人看着出生長大的。
“你確定,那真的是你的孩子嗎?”
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是病床上的我終於睜開了眼睛。
“囡囡!你終於醒了!”
張玉玲最先注意到,她握住我的手,淚如雨下:
“我知道你還怨媽媽,所以怎麼編故事說我都沒關系,只是胡姐待你向來極好,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扎她的心?”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張玉玲:
“謊話說的太多,連你自己都相信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張玉玲,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似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張玉玲臉色大變。
沒等她說什麼,醫生拿着一沓檢查報告走進。
“張倩雅小姐,我不得不遺憾的通知你,由於你流產次數太多,子宮壁過薄,日後想要保胎可能會很難。”
張玉玲立馬重新握住我的手,滿臉的痛心疾首:
“囡囡,你想怎麼說媽媽,媽媽都認,但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和媽媽回家養好身體,好嗎?”
說完,又試圖扯我起身。
圍觀衆人中有人動容道:
“這媽媽真的沒話說,女兒都這麼詆毀她,她還一心惦記着女兒的身體健康。”
“就是!子宮壁都薄成紙了,誰知道她以前做過什麼!還有臉這麼編排真心對待自己的母親!”
“把你的髒手拿開!”
劉飛遠青筋暴起雙目通紅,他大力拍開張玉玲的手,然後一臉愧疚的看着我:
“都怪哥,如果我能早點找到你,你就不會......”
這樣的結果早在我意料之內,我扯起嘴角:
“別說這種話,哥,你找到我的時候並不晚,是我,被魔鬼迷了心竅。”
幾年前的某天,劉飛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自稱是我的親生哥哥,我小時候無意中走丟,那之後所有人都沒放棄過尋找,親生父母更是殞命在尋親之路上。
他謹記父母遺願,長大有能力後再次尋親,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我。
可是那時,我毫不留情將他趕走。
我怎麼可能不是媽媽親生的?
畢竟她對我是那麼的好,好到全世界都羨慕。
哪怕私下裏,她對我要求極高,也很少笑臉,但這不更加證明了愛之深責之切嗎?
一個人販子而已,親子鑑定結果都是可以僞造的,我堅定地想。
可是很快,我的決心就開始動搖。
6
托媽媽賬號的福,我的成長軌跡衆所周知。
起初劉飛遠也被那些假象迷惑,加上父母過世前曾叮囑過,只要我過得幸福就好,認親與否並不重要。
只是誰都沒想到,我們的二次見面,會在商k。
彼時我正聽從母親的安排,如往常一般陪着各種叔叔伯伯喝酒,旁邊同爲協會一員的萱萱卻突然失控。
她奮力搶奪着某位富商的手機,嘴裏還不停地念念有詞。
我費力安撫好她,將她扯到一邊詢問情況。
“倩雅,我覺得,那個寶寶長得很像我的孩子......”
萱萱目光呆滯。
我仔細詢問,才知道她只是看到了富商手機屏保上全家福裏的寶寶。
我嘆了口氣:
“萱萱,別難過,我知道你很難接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是個死嬰......”
“可是如果他沒死呢!”
萱萱目光灼灼:
“那孩子和我前夫長得一模一樣!我不可能認錯!”
她突然面色慘白,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記憶:
“更何況,我明明記得,我生產那天,有聽到嬰兒的哭聲......我聽到寶寶的聲音了啊!真的聽到了!”
她捂住臉崩潰大哭。
我正試圖安慰她,旁邊一個面色鐵青的人拉住了我的手。
是劉飛遠。
“你怎麼在這裏!還穿成這樣!”
不得已,我只能耐心向他解釋。
從小媽媽就說,我是個不聽話的孩子,養育我十分辛苦,所以作爲回報,我得在她需要的時候回饋她。
“不過是陪一群喜歡我的叔叔伯伯喝酒聊天而已,不會做別的,媽媽把我保護的很好。”
我漫不經心地回答。
然而那之後,劉飛遠時不時就會出現在我周圍。
他像朋友一樣和我聊天,也會溫柔地問我,媽媽是怎麼對我好的?他也想學習。
漸漸的,隨着和他的接觸,我意識到了不對勁。
我以爲,愛是有條件的,愛是需要交換的,愛是必須回報的。
畢竟媽媽最常說的話,就是:
“囡囡,媽媽是爲了你才那麼辛苦,你怎麼可以不回報相同的愛給媽媽?”
可是爲什麼,劉飛遠口中的愛好像並非如此?
我迷惑不已,萱萱的肚子卻悄悄大了起來。
她私下告訴我,這是某次醉酒後的產物,實際上,她也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小心地向她建議,如果她非自願,可以報警處理。
沒想到旁邊聽到的女孩立刻嚴厲制止了我。
“是我們自己不夠自珍自愛,怎麼可以給會長惹麻煩?”
“放心吧,你安心養胎好了,會長會給你安胎費保證胎兒營養,如果能生下來,她也會幫你養大,我之前就是這樣。”
說到這裏她神色黯然:
“只是我們這些人,注定子孫緣淡薄,我的孩子也沒能留住......可能就像會長說的那樣,這就是我們這種苦命人避不開的劫難吧。”
我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是第一次跳出某種固有思維,問道:
“你說‘我們’,難道這樣的情況很多嗎?”
“對啊,誰讓我們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不知節制?可能也是因爲這樣吧,哪怕再如何小心,我們也很難產下健康的孩子。”
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似乎,整個協會都是這樣。
7
萱萱把胎兒保護的很好,產檢一路綠燈,順利產下一名男嬰。
可是意外還是發生了,孩子死於新生兒敗血症。
萱萱得知消息時,孩子已經進了焚化爐。
“不可能!我的孩子明明還活着!”
萱萱聲嘶力竭,很快昏厥倒地。
我把她帶回住處照顧,萱萱卻掙扎着爬起來撲向電腦。
很快,她又哭又笑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一旁的我早已驚呆。
原來,萱萱從未打消過自己的懷疑,這次從進產房起,她就隨身攜帶了針孔攝像頭。
畫面模糊晃動,背景滿是孩子嘹亮的哭聲。
醫生很快將嬰兒交給一旁等候已久的人。
“告訴張會長,孩子很健康,還是個男嬰。”
兩人輕車熟路,甚至開起了玩笑。
“這個看着就皮實,估計又有幾家要爭搶了。”
“沒事,隔壁還有個開了三指的,也是男孩,馬上就能補充新貨。”
“還得是我們張會長聰明,她那個互助會越搞越大,我們的生意只會越來越好!哈哈哈哈!”
恍恍惚惚間,我記起之前的對話。
安胎費......子孫緣單薄......富商孩子那相似的長相......
這是......人口販賣!
我瞬間面白如紙。
丟下悲喜交加的萱萱,我沖回家。
可是剛跑到書房門口,裏面傳來的聲音讓我停下了腳步。
8
“最近我們知名度提高,來找我們訂貨的人越來越多了,有點供不應求。”
這聲音我很熟悉,正是媽媽的好姐妹,也是互助會的二把手,何曼麗。
“現在懷着的這些已經全部被預定了,還是不夠,要不我們再給她們下藥?”
“不行,一次兩次還能相信是醉酒,次數多了她們會懷疑。”
媽媽的聲音回答道。
“之前那批自願的不是已經生完了?子宮空出來閒着幹嘛?”
“不行,至少讓她們休息個半年,不然不利於長期發展,要是很快廢掉,我們還得再重新物色。”
媽媽不以爲然:
“找人不是很好找?萱萱她們幾個下藥後被人玩弄的視頻我可是都留下了,到時候拿出來威脅一下,不就馬上變成自願的了嗎?”
何曼麗哈哈大笑:
“還是玉玲你聰明,這個互助會創建之後,果然找來的孕婦越來越多,我們只要提供住處和食物,生下後再告訴她們是死胎,簡直一本萬利。”
張玉玲也吹捧起了她:
“那還是你細心,是你提醒我要留幾個孩子,免得她們起疑。”
何曼麗語氣難掩驕傲:
“用健康的孩子替換富商不想要的殘疾孩子,既滿足了他們的面子,還讓我們有錢賺,更能成爲我們的遮掩,簡直是一箭三雕。”
“我們簡直是天使吧!送子娘娘都沒我倆敬業!幹杯!”
碰杯聲音後,是兩人滿足的笑聲。
“咣當——”
就算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我也從沒想過,自己會聽到這些。
心神巨震之下,想要悄無聲息地離開,已經來不及了。
被發現的前一秒,比起逃跑,我選擇了拿出手機發送消息後清除痕跡。
“你怎麼會在這裏?聽到了多少?”
那之後,我的地獄開始了。
她們開始毫不掩飾,溫情下,那猙獰又恐怖的獠牙徹底暴露。
我被下藥迷暈送上手術台,這才知道,她們不光強行取卵,還代孕、逼迫賣淫。
我和外界的聯系被徹底切斷,每天晚上被她送到各種男人的床上。
而白天,她還要逼迫我陪她一起拍視頻。
我試圖反抗,拒絕她的靠近,掀翻她送到我面前的一切。
沒想到她把這些全都拍攝下來配上文字發到網上後,原本只是不溫不火的賬號,因爲強烈反差反而走紅整個網絡。
她徹底嚐到了甜頭。
從此,叛逆腦殘的女兒,和溫柔包容的媽媽,成了視頻裏永恒的主題。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逐漸麻木,開始認命。
不管如何,她對我的養育之恩總是真的。
至少因爲我,她放棄了對萱萱她們的威逼,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我的自欺欺人總會有結束的那天。
“事業”越做越大,張玉玲也越來越得意。
她似乎真把自己當成了無冕之王。
某天,她慶功宴後醉酒回家,看着如死豬般滿身煙酒氣躺在地板上的我,滿面紅光:
“能成功的人果然怎樣都能成功!當年本想帶走你哥哥,沒成想失誤帶走了你,還以爲是個賠錢貨,哪想到今天竟變成了招財貓!”
“你說什麼?!”
瞬間,我像是被人敲了一記悶棍,酒醒了大半。
“當年就是因爲錯帶了你,前夫跟我離婚,現在看我這麼成功,他居然舔着臉回頭找我!想什麼呢!老娘也是他能高攀得起的!”
她酒醉興奮,胡言亂語,什麼都說了出來。
原來她當年子嗣艱難,爲了躲避夫家責怪,順手偷了路過的孩子。
小時候的我和哥哥都是短發,她慌亂之下,偷錯了人。
原來,我視若親生的母親,才是真正的人販子。
9
“住嘴!”
隨着我的講述,張玉玲的臉色越來越差。
“別以爲你把故事編得這麼繪聲繪色,大家就都會相信!”
張玉玲臉上的慈母面具隱隱在裂開的邊緣,她的額頭青筋跳動。
“囡囡,跟媽媽回家吧,你這都是被劉飛遠騙了,媽媽那麼愛你,怎麼可能......”
“張玉玲,你不會真的以爲,我們完全沒有證據,就敢說出這種話吧?”
劉飛遠冷笑着舉起手機:
“各位,上面提到的所有東西都有錄音視頻爲證,我已經全部發到了網上。”
他目光直直射向張玉玲逐漸失去血色的面孔。
“歡迎所有人的查證,我相信在億萬雙眼睛的監督下,任何真相都必將水落石出。”
所有人都被這事情的走向震驚到了,直播間的評論甚至都是一片空白。
此時聞言,紛紛掏出手機。
聽着從四面八方的手機中傳來的自己的聲音,張玉玲竭力保持鎮定。
“這些都是ai!是假的,你們都被他們騙了!”
她聲嘶力竭,然而此情此景卻更像是被揭穿真相後的惱羞成怒。
她轉身,試圖向王姐胡姐尋求幫助,卻看到胡姐嘴唇顫抖着質問道:
“會長,她說的是真的嗎?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你換了?”
萱萱表情悲痛:
“胡姐,是真的,當初我發現之後,本想立刻報案,但倩雅和劉哥攔住了我。”
“他們說張玉玲能如此有恃無恐,背後必然盤根錯節,想要徹底扳倒她,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這裏,啓動異地調查。”
“這就是你無數次試圖出逃的原因?”
有人恍然大悟。
我點頭:“沒錯,只是被張玉玲察覺到了不對勁,她這才拼命阻止。”
她以爲只要戲演的足夠好,衆人的譴責足以將我壓垮。
“只可惜,真相是無法被掩埋的。”
萱萱拿出一疊親子鑑定報告,找出一張遞到胡姐面前。
“以我們的能力,暫時查不到你的孩子被她賣到了哪裏。但是我們私下給你們做了親子鑑定,可以證明,那的確不是你的孩子。”
鐵證擺在眼前,胡姐再也不能欺騙自己。
她發出一聲悲鳴,野獸般撲向張玉鈴,胡亂撕扯起來。
“我的孩子!你還是人嗎!我那麼信任你!畜生!還我孩子!”
尖銳的指甲很快在張玉玲的臉上劃出道道血痕。
她卻像是沒感覺一樣,陰沉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不該是這樣的!我演的那麼好,你該被所有人釘在恥辱柱上從此再也不敢反抗才對!那才是正確的!”
我只覺好笑:
“張玉玲,事到如今,你不會還以爲自己算無遺策吧?你想要利用輿論的力量,難道我就想不到這一點?”
我壓低聲音湊近她,眼神銳利:
“實話告訴你,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包括現在。”
說着,我側過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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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玲,你個喪盡天良的狗東西!把我媳婦還回來!”
幾個彪形大漢怒氣沖沖走近,爲首的人一把揪住張玉玲的衣襟。
“我和我老婆楊迎雪原本感情很好,可是自從她收到你的私信之後,就徹底變了!”
他沙包大的拳頭抵在張玉玲鼻前:
“就是你吧?天天在網上發什麼女人要想獨立就得去夫留子的狗屁言論!”
說着他舉起拳頭,下一刻,所有直播鏡頭都默契的換了方向。
“還有我!原本我和老婆婚姻幸福,她持家勤儉我辛勤打拼,就是你勸她女人要享受青春甩開負累,鼓動她拋夫棄子!”
“還有我們!”
互助會的其他受害者一擁而上,她的臉被無數鞋底重重踏過,無數拳腳雨點般落下。
頃刻間,她的臉上身上多了無數傷痕。
這下,她再也不用假裝受傷了。
混亂中,一壺滾燙的開水在廝打中被意外撞倒,剛好潑在張玉玲的臉上身上。
“啊!我的眼睛!”
她殺豬般的尖叫起來,可所有人都默契的裝作沒有聽到。
關鍵時刻,她曾經最害怕的人成爲了她的救命稻草。
“警察!你現在涉嫌強迫賣淫、下藥迷奸、買賣人口等多項罪名,請跟我們走一趟!”
隨着她被銬走,病房裏的人少了大半。
有些剛剛還抱着看熱鬧心思的人,現在正滿臉愧疚的站在我面前:
“對、對不起,都是我們識人不清,我爲自己剛剛的言行向你道歉。”
網絡平台上,也十分默契的刷起了:
“張倩雅,對不起!”
我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不必,如果沒有你們的關注,這件事一定不會這麼容易結束。”
和我設想的一樣,因爲社會影響力過大,張玉玲的案件很快得到了宣判。
她涉及罪名過多,數罪並罰,將再無離開監獄的那天。
結果出來那天,走出法院時,劉飛遠問我:
“沒能把她判處死刑,你會覺得不開心嗎?”
我發自內心的笑了:
“怎麼可能,對她這種人來說,死亡才是解脫,她遲早會知道,那些做過的惡,一定會回到她自己身上。”
別的不說,她的眼睛、四肢在當天的那場混亂中,就已經受到不同程度的永久傷害。
這還不算完,聽說她在監獄裏過的也不算好。
受傷是家常便飯,據說原本還保留微弱視力眼睛徹底全盲。
最新進展嘛,據我所知,她的左臂也喪失了行動能力。
接下來她的身上會發生什麼?
我已經不在意了。
因爲,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再也無法困住我。
“哥,我想學法律。”
“怎麼突然想學這個?”
“如果我早點懂法知法的話,一定不會被張玉玲蒙騙這麼多年。”
我看向遠方:
“接下來的歲月,我想用法律武器,去保護那些和我一樣,曾陷入深淵的人。”
劉飛遠欣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哥哥幫你。”
“還有我!”
我們身後,萱萱迫不及待叫道。
“還有我!”
“還有我們!”
無數人的聲音傳來。
我們相視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那些陰霾早已過去,打不死我們的,終將使我們更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