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照片上的人確實是我媽。
是幾十年前,她還在育才中學當老師時拍的,身邊還摟着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少年正是年輕時的劉偉。
照片的背景正是育才中學的教學樓。
結婚證、鄰居的“證詞”、再加上這張證明他們早就認識的照片。
所有的證據,都完美證實了我才是那個惡人。
年長一些的警察終於收回了目光,他看着我,臉色嚴肅。
“許女士,你母親現在是這位先生的合法妻子,他們接你母親回家共同生活,是合法的!”
“你作爲女兒,如果真的關心母親,應該通過正常途徑溝通,而不是這樣大吵大鬧,甚至說被綁架這種謊話!”
“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讓你母親受到驚嚇,這是孝順嗎?成年人了,家庭矛盾還是要好好協商解決!”
我愣住了,難道真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5、
警車離開後,門外看熱鬧的鄰居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姓劉的父子倆用最卑劣的手段,贏得了外界對這段親屬關系的認可。
就在我想先找幾個保鏢來把我媽送走時,一股惡臭在狹小的屋子裏彌漫開來。
椅子上的我媽因爲受到長時間的驚嚇,身下不受控制流淌出排泄物。
她臉瞬間漲紅,雙手死死捂住胸口,整個人像是離開水面的魚一樣劇烈抽搐起來。
我立馬撲過去,拍背給我媽順氣:“媽!媽你怎麼了?”
在此之前我媽完全沒出現過類似情況,所以身上並沒有能急救的藥物。
聞到氣味的劉叔“噌”地一下捂着鼻子跳得遠遠的,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媽的,真晦氣,這椅子可是上等的紅木,就這麼被她弄髒了!”
劉偉也捏着鼻子,一臉晦氣地看着我媽。
“爸,忍忍,爲了她那退休金,就當聞着的是金子。”
我見情況不對,想趕緊撥打120。
一只手搶先一步伸過來,用力奪走了我的手機。
劉偉沒有片刻猶豫,揚手就將我的手機砸在地上,又狠狠碾了幾腳。
幹完這些,他沖我咆哮:“還敢叫人?”
眼見求救的唯一希望變成一堆碎片,我反應過來後轉身就往大門沖,想出去喊人求救。
劉偉搶先擋在我面前,反手直接鎖死了門。
“想跑?你跑了,我跟我爸後半輩子的養老錢怎麼辦?”
他笑得猖狂,一步步向我逼近,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臭娘們,再敢耍花樣,老子現在就把你跟這老不死的埋一塊兒信不信?”
一直在警察面前裝可憐的劉叔也徹底撕下了僞裝。
“小偉,直接把她關起來得了,省得她再耍什麼花招!”
劉叔指着還在抽搐的我媽,啐了一口,像在看垃圾一般。
“媽的臭死了,趕緊把這老瘟婆也弄一邊去!”
劉偉獰笑着,從牆角拉出一條東西。
那是條鏽跡斑斑的鐵鏈,末端還掛着一把大鐵鎖。
他按着我的後勃頸,先粗暴地抓住我的手腕,纏了好幾圈,確保我不能活動,又用同樣的方式鎖住我的腳踝。
“老實待着!再弄出一點動靜,老子讓你媽現在就歸西!”
他威脅完,轉身就把我丟進了廚房裏反鎖。
屋裏漆黑一片,只有扇小窗透着微光。
我拼盡全力爬到窗邊,沖着外面嘶吼。
“救命啊!死人啦!有沒有人啊!”
6、
喊到我嗓子啞了都沒能換來外頭的一點動靜。
他們只會覺得是我在耍手段,就是想帶走“哥哥”剛接回家享福的媽媽。
我徹底無力跌坐在地上。
幾分鍾後,廚房的門被劉偉踹開。
他手裏拿着份文件和一盒紅色的印泥,直接甩到我臉上。
“喊,再他媽大聲點!看有沒有人來救你?”
劉偉蹲下來,眼神陰狠地盯着我:“識相的,現在就在這份協議上按個手印。”
他把印泥盒打開,把協議舉起來在我面前晃了晃。
“按了,我就大發慈悲,考慮給你那老不死的媽叫輛救護車,怎麼樣?”
我的目光掃過協議。
上面寫着我和我母親,自願將名下所有房產、存款及退休金,無償贈與給劉偉先生。
我朝他呸了一口:“你做夢!”
劉偉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給臉不要臉,一會就該是你哭着求我了。”
他冷笑一聲,出去後再次將門反鎖。
這件屋子的隔音效果差到極點。
我能清晰地聽到外頭的我媽在不停痛苦呻吟着。
難道我和媽媽今天真的走不出這間屋子了嗎?
無力感籠罩心頭,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就在這時,重物落地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緊接着是我媽一聲短促的慘叫。
劉偉暴躁地咒罵着。
“媽的!老不死的瘟婆子!連個椅子都坐不穩,你怎麼不直接摔死算了?晦氣!”
我想起醫生反復叮囑過,我媽有嚴重的心髒病和高血壓,最忌摔跤和驚嚇。
“媽?媽你怎麼樣了?”
我瘋了一樣掙扎起來挪動着去撞門,即便鐵鏈深深嵌進肉裏,我的身體也直接屏蔽了痛覺。
在劉偉和他爸的罵聲中,一陣急促的電子警報聲突然響了起來
對了!
我給我媽買的那個智能健康手環有摔倒監測和心率異常警報功能。
一旦發現我媽出現意外,會自動撥打120急救電話,並發送定位。
“操!這他媽又是什麼鬼東西?”
劉偉驚慌失措地想關掉,他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報聲搞懵了。
“爸,快來幫忙,這玩意兒在她手上扯不下來!”
奈何兩人都沒見過這種高級的手環,一時間都束手無策。
警報聲依舊在封閉的空間裏喧囂着。
城中村外不遠就有家醫院,沒能等他們徹底處理好手環,救護車就已經開到了家門外。
紅藍閃爍的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意識到得救後,我徹底暈死在地上。
7、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病房裏。
我掙扎着想坐起來,剛進來的醫生及時按住了我。
“別動,你的手指輕微骨裂,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需要靜養。”
我不管不顧地抓住他的袖子,着急地問:“我媽呢?醫生,我媽怎麼樣了?”
“劉偉那對畜生父子有沒有耽誤我媽的治療?”
聞言,主治醫生溫和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放心,你母親搶救得很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畫面,語氣嘲諷:“至於你說的家屬,一聽說要繳費,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我鬆了口氣,整個人重新靠回去。
醫生忽然開口問:“小許,你還記得我嗎?”
我茫然地看着他,試圖將這張臉和自己認識的人聯系起來。
醫生見我沒認出,笑了笑,直接開門見山。
“我是周時,以前是你媽媽班上的學生。”
“那時候我家裏窮,交不起午飯錢,你媽媽知道了,就天天把我帶回你們家吃飯。”
“她總會在我碗裏多加一個荷包蛋,說是給我補身體。”
“作爲回報,我就免費幫你輔導數學作業,你忘啦?”
我想起來了。
周時見我認出他,這才說:“剛才我看見劉偉和你母親一起被送進來,還覺得奇怪。”
“他以前,不是最恨你媽媽的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繼續追問:“周醫生,他們真的不對付?”
可劉偉他拿給警察看的照片裏,明明表現出一副和我媽親密無間的樣子。
周時重重嘆了口氣:“何止是不對付。”
“劉偉他爸劉福就不是個好東西,喝醉酒回家就打老婆孩子,他媽受不了早就跑了。”
“你媽媽看他一個半大孩子沒人管,實在可憐,就想幫他一把,經常給他送吃的送穿的。”
“可結果呢?”
周時的語氣冷了下來。
“他覺得你媽是看不起他,是在施舍他這種窮學生,就在學校裏到處說你媽的壞話,最後大鬧一場直接退學走人了。”
“這種人突然貼上來,肯定沒安好心。”
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恩將仇報的畜生!
我看向周時:“周醫生,我能請您幫我個忙嗎?”
“你說。”
“請您對外隱瞞我媽的真實病情,就說她還在重症監護室,隨時有危險。”
周時一愣,但看到我的表情,立刻明白了,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走後,我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怡寶啊,小姨正在大草原曬太陽呢,什麼事?”
“小姨,別旅遊了。”
“回來幫我演一出大戲,出場費隨你開價。”
小姨和我媽長得有七分相似,足夠讓心虛的人嚇破膽了。
8、
幾天後,我將病情穩定下來的媽媽轉入了安保更嚴密的私人醫院。
確認她得到了最好的照顧後,我通過律師事務所,向外發布了一則訃告。
“沉痛哀悼,我的母親李慧蘭女士,因搶救無效,於昨日離世。”
“三天後,將舉行葬禮。”
消息一出,那對畜生父子果然坐不住了。
劉偉的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打了過來,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哎呀,許怡,節哀順變啊。你看,阿姨這後事,我們是不是也該出點力?”
“不必了,我媽的後事,我會處理好。”
他假惺惺地嘆了口氣:“話不能這麼說,我爸好歹和阿姨也有過一段情,而且你媽走了,這遺產的事,總得好好分配一下吧?”
我故意沉默了半晌,讓他以爲我正在悲痛中掙扎。
然後直接掛斷了,隨後,我讓律師聯系了他們。
律師告訴他們:“根據我國法律規定,劉福先生及其直系親屬劉偉先生,有權繼承李女士名下部分遺產。”
“請二位務必準時參加三日後的追悼會,屆時將現場籤署相關文件。”
9、
哀悼會當天,所有被我請來的群演賓客都面色沉重。
除了角落裏那兩個掩飾不住得意笑容的畜生。
他們穿着不合身的西裝,滿目貪婪,計算着這裏的一切值多少錢。
一切準備就緒。
司儀走上台,宣布:“根據法律規定,現在,請劉福先生、劉偉先生,上前確認身份,並準備籤署遺產繼承文件。”
父子倆對視一眼,立刻挺直了腰杆,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劉偉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就在這時,我猛地從親屬席沖了出去,一把撲到“遺體”旁,聲淚俱下。
“媽,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你告訴我是誰害了你!”
“是不是他們逼你的?是不是這對畜生害了你?”
劉偉還在幸災樂禍地看着我。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就徹底僵住了。
我那躺得筆直的小姨,突然“唰”地一下坐了起來!
她直勾勾地瞪向劉偉父子。
“劉偉!你們好狠的心呐!想我死了好搶我的房子!”
“閻王爺不收我,他說要你們親口認罪,才肯放我過那奈何橋啊!”
話音剛落,我安排好的電工瞬間關掉了大廳所有的主燈!
只留下幾盞幽幽的綠色氛圍燈,打在小姨慘白的臉上。
群演賓客們發出了排練好的驚叫,連滾帶爬地朝門外沖去,瞬間跑得一幹二淨。
“不要過來啊!不是我害的你!”
劉偉直接攤在地上,騷臭的液體瞬間浸溼了他的褲襠。
“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偷你的身份證,不該想拿你的錢,更不該把你關起來啊!”
他涕淚橫流,對着小姨的方向瘋狂磕頭。
“是養老院那個吳晴晴教我們這麼幹的,她說你最有錢又沒用了,求求你饒了我吧!”
旁邊的劉福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對着小姨的方向不停地磕着響頭,沒幾下,額頭就變得血肉模糊。
“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啊,你要索命就索我的命,我什麼都認!”
就在他認罪聲落下的那一刻。
他們身後的黑色幕布,“唰”地一聲,被猛然拉開。
帶隊的警官舉着執法記錄儀。
“劉福,你剛才說的話我們都錄下來了。”
“你涉嫌欺詐、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虐待他人,現在證據確鑿,跟我們走一趟!”
同時,另一名警察走到已經嚇得大小便失禁的劉偉面前,拿出手銬:“劉偉!你作爲共犯,一起帶回去協助調查。”
10、
可我終究低估了劉偉父子的無恥。
幾天後,律師帶着歉意在電話裏告訴我結果。
“許小姐,劉福在審訊時把所有罪名都扛在了自己身上,由於證據鏈不足以將劉偉直接定性爲主犯,他今天下午就會被放出來。”
真是好一個父愛如山。
劉福想讓劉偉一個人在外面逍遙快活,繼承我媽的財產?
做夢!
我立馬吩咐助理:“幫我辦件事,把這個人的資料投給圈子裏最狠的那家MCN。”
下午,我讓司機把車停在警察局不遠處,就是想親眼看看這一出好戲。
劉偉剛走出拘留所,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就停在了他面前。
車上下來一個穿着高定西裝,戴着眼鏡的男人。
“是劉偉先生嗎?”
男人遞上名片:“我叫張楚,是一家網紅孵化公司的星探。”
“劉先生,我在網上看到了您和您父親的遭遇,真是太令人同情了!”
一句話說到了劉偉的心坎裏。
“我們公司是一家致力於幫助底層小人物實現明星夢的MCN機構,今天來就是想籤下您這樣的潛力股!”
“我們的團隊會把您包裝成一個被惡毒繼妹迫害的孝子,幫您挽回聲譽,賺大錢把欠的債都還清!”
劉偉二話不說笑着和他握了手,上了車後直奔市中心最豪華的寫字樓。
氣派的落地窗,掛滿當紅明星合影的牆壁,一份份虛構的藝人成功案例,看得劉偉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張楚拍着胸脯向他許諾:“咱公司主打高額底薪,打賞五五分成,我們有最好的團隊,保證讓你三個月內爆火!”
“而且我們公司背景很深,你之前那點小麻煩,我們幫你擺平。”
這下劉偉徹底鬆了口氣。
他甚至沒看合同細則,就迫不及待地在末尾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可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裏,寫着幾行小字:違約金五千萬,直播時長每日不得低於12小時。
形象使用權永久歸公司所有,且必須完全服從公司的一切安排。
11、
幾天後劉偉正式開播。
可直播間的人設,卻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直播間背景板上用大字寫着:全網最不孝逆子,在線懺悔。
劉偉懵了,沖到張楚辦公室質問:“張哥,這是不是搞錯了?說好的孝子人設呢?”
張楚拍了拍他的臉:“沒錯啊,這就是我們爲你量身打造的‘批判式直播’,黑紅也是紅,懂嗎?”
接下來,他被迫住在布置得如同牢籠的直播間裏。
每天24小時,除了上廁所,鏡頭一刻不停。
他被逼着一遍遍循環講述自己如何夥同養老院,企圖霸占癡呆老人的房產。
彈幕裏是鋪天蓋地的辱罵。
【這種垃圾怎麼不去死啊!】
【看到他這張臉就惡心,平台怎麼還不封殺!】
網友們每刷一個禮物,屏幕上就會出現“皮鞭”特效,狠狠抽在他身上,伴隨着清脆的音效。
劉偉每被抽一下,就得跟着喊一聲:“我錯了!”
爲了流量,公司還爲他安排了各種極限挑戰。
比如,直播吃餿水桶裏的剩飯。
事後他吐得撕心裂肺,彈幕卻是一片叫好。
刷的禮物更大一些時,他就被要求跪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舉着“我是人渣”的牌子,接受路人扔來的爛菜葉。
公司還專門安排他和其他主播PK連麥。
對面的主播,要麼是全國道德模範,要麼是十年如一日照顧癱瘓父母的真孝子。
劉偉的事跡無人不知,他被對方指着鼻子教育和嘲諷。
更絕的是,公司還會在直播時,循環播放他和他爹在葬禮上那副貪婪醜惡的嘴臉。
直播間的人氣確實爆了,打賞流水高得嚇人。
可到了發薪日,劉偉拿到的只有一張欠條。
“運營成本、公司預支款、違約金利息,扣完這些,你還倒欠公司三十萬。”
劉偉徹底崩潰了:“我不幹了!我要解約!”
張楚把那份賣身契甩在他臉上:“可以啊,五千萬違約金,現在就拿來。”
劉偉傻眼了,這才知道自己合同裏的非人條款。
爲了還債,他只能忍氣吞聲。
直到那天,一個ID叫“正道的光”的土豪,空降直播間,刷了一個最貴的禮物。
劉偉已經麻木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了光。
他跪在地上,對着屏幕瘋狂磕頭。
“謝謝,謝謝大哥的嘉年華!”
隨後,那位大哥發了條彈幕:“想看主播挑戰淋雨。”
當時窗外,正電閃雷鳴。
劉偉沒有絲毫猶豫,沖到院子裏的一顆大樹下,任由瓢潑大雨澆灌。
“大哥,您看,夠誠意嗎?”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不偏不倚正好劈在了那棵大樹上。
幾秒後,鏡頭裏只剩下一具焦黑的人形,還在冒着青煙。
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天打雷劈了!】
在度假區和我媽療養的我關掉手機,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
老人說的沒錯。
壞事做多了,真的會遭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