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顧雨晴臉上立刻露出欣喜又羞澀的笑容，順勢留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厲瑾言幾乎黏在了顧雨晴身上。
吃飯要顧阿姨喂，睡覺要顧阿姨講故事哄，完全將沈星落這個親生母親當成了空氣。
沈星落只是沉默地看着，什麼也沒說。
直到這天，厲瑾言興奮地拿着幼兒園的通知單，拉着顧雨晴和厲西靳的手：“爸爸，顧阿姨！幼兒園組織去科技館遊玩，是親子活動！你們陪我去好不好？”
顧雨晴蹲下身，溫柔地摸摸他的頭，眼神卻瞟向一旁的沈星落：“瑾言，這是親子活動，你應該和媽媽一起去呀。”
“我才不要媽媽一起去呢！”厲瑾言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語氣充滿了嫌棄，“她整天待在家裏，什麼都不會，就是個家庭主婦！跟她出去只會讓我丟臉！顧阿姨，你和我一起去吧，你這麼漂亮，又會彈鋼琴，說話又好聽，小朋友們一定會羨慕死我的！”
沈星落站在不遠處，聽着兒子毫不掩飾的嫌棄，心髒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但很快又歸於麻木。
她平靜地開口：“你們去吧，我沒意見。”
最終，厲西靳和顧雨晴帶着興高采烈的厲瑾言去了科技館。
他們走後沒多久，沈星落的手機就收到了顧雨晴發來的照片。
一張張，全是她和厲西靳、厲瑾言在科技館的溫馨合照。
厲瑾言一手拉着厲西靳，一手拉着顧雨晴，笑容燦爛；厲西靳雖然表情依舊清淡，但站在顧雨晴身邊，姿態明顯放鬆；甚至還有幾張，是顧雨晴和厲西靳靠得極近，低頭私語的親密瞬間。
沈星落知道，這是顧雨晴赤裸裸的挑釁。
她看着屏幕上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將那些照片一張張，徹底刪除。
傍晚，天色漸暗。
沈星落正準備隨便弄點吃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是厲西靳。
“沈星落，立刻來市醫院一趟。”
沈星落心中掠過一絲疑惑，但還是立刻趕了過去。
到了醫院，她才知道，原來今天在科技館，一個大型展示機器突然鬆動倒塌，眼看就要砸到好奇湊過去的厲瑾言，千鈞一發之際，顧雨晴沖過去推開了他，自己卻被機器砸中，導致腎髒破裂，生命垂危，急需腎源移植。
而沈星落的血型恰好與顧雨晴匹配。
厲西靳站在病房外，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顧雨晴是爲了救你的兒子才受的傷。你作爲瑾言的母親，於情於理，都必須去給她捐這個腎。”
他的話音剛落，甚至沒有給沈星落任何思考或者拒絕的機會，就對旁邊的醫生和保鏢使了個眼色。
“準備手術。”
沈星落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就被兩個護士半請半強迫地送進了手術室，換上了病號服，躺上了冰冷的手術台。
冰冷的手術燈亮起，麻醉劑緩緩推入血管，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就在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模糊地聽到手術室外的對話傳來。
“厲總，不好了！厲太太在手術過程中突然發生大出血！情況很危險，如果繼續手術，她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如果不繼續，顧小姐那邊又等不了……”
緊接着，是她兒子厲瑾言那稚嫩卻冰冷的聲音，毫不猶豫地響起：“繼續手術！顧阿姨是爲了救我才受傷的，絕不能讓她有事！”
短暫的沉默後，是厲西靳冷淡的嗓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權衡，最終斬釘截鐵地落下：
“繼續手術。必須確保顧雨晴平安。”
繼續手術……
必須確保顧雨晴平安……
他們父子的話，像兩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沈星落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原來在他們心裏，顧雨晴的安危，遠比她的生死重要。
巨大的絕望和心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只覺得渾身冰冷，連最後一絲對這個家、對那兩個人的眷戀，也徹底熄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