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逍坊的拍賣會每月舉辦一次,每次都熱鬧非凡,夏昭跟着端陽郡主進來的時候,大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作爲全京城最出名的銷金窟,樂逍坊在裝修上可謂是窮奢極欲、極盡奢華,而能進入拍賣會的人也不是普通的百姓,錢和權或者是身份,必須得有一個,不然本就沒有資格進來。
在侍者的帶領下,她們踏上了去往二樓的樓梯,進入專門爲端陽郡主準備的包間內。
此時距離拍賣會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夏昭和正在看拍品畫冊的端陽郡主說了一聲,便獨自一人走出包間溜達。
她倚在二樓的雕花扶欄上向下觀望,大廳裏的客人男女皆有,他們身着綾羅綢緞,穿金戴銀,全身都是金錢的味道,倒是和這裏富麗堂皇的裝修交相輝映。
突然,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夏昭轉頭看去,雙眸在不經意間和坐在一樓大廳中的某個人正好對上了,看着對方一臉驚詫的表情,她有些調皮的歪了歪頭,微微翹起一邊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
直到看着夏昭的身影消失在二樓某間包廂的屏風後面,夏之歆這才從驚詫中回過神來,她趕緊拉了拉身邊夏之商的袖子,聲音中的情緒似乎帶着些驚慌:“三哥,我剛剛好像看到姐姐了!”
“是嗎?在哪?”夏之商吊兒郎當的回過頭,目光先是在大廳裏四處搜尋,最後順着夏之歆手指的方向,看向了二樓的天字三號包間。
雖然有些懷疑是不是夏之歆看錯了,但他還是叫來了一名侍者詢問那包間裏的人的身份。
“客人,能上二樓包間的都是身份顯赫的貴人,小人實在不敢隨便透露。”侍者恭敬的收起夏之商遞過來的賞銀,滿臉歉意。
知道是問不出什麼了,夏之商只能擺擺手放他走了。
“算了,別管她了,你不是看中了那套鳳穿牡丹紅寶石點翠頭面嗎?拍回去正好配你那匹琉璃色的浮光錦!到時候在賞梅會上,肯定沒有人能壓得過你!”
夏之歆只能點點頭,暫時放下心中的不快,開始認真翻看這次拍品的畫冊。
畫冊很快就被她翻到底,除了之前就看中的那套頭面以外,其他的東西她都不怎麼感興趣。
沒有讓大家等多久,一名拍賣官走上高台,說了幾句恭賀之詞後,拍賣會正式開始。
第一件被拍賣的珍品很快被人捧了上來,是一對子孫萬代金葫蘆,起拍價五百兩。
夏之商側過頭看向旁邊似乎興致缺缺的夏之歆問道:“喜歡嗎?”
夏之歆搖了搖頭,她對於這種用來收藏或是把玩的東西沒啥太大興趣,比起這些,她更喜歡可以戴在身上的珠寶首飾。
第二件珍品是一把象牙面龜甲紋琵琶。
琵琶的背板和側邊由超過一百一十塊六邊形的象牙塊鑲嵌而成,每一片象牙塊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儒家、佛家以及道家的故事圖案。
當真是一件上品珍寶。
“百集龜甲紋琵琶一件,起拍價一千兩,每次加價不少於一百兩。”
隨着起拍價被報出,台下賓客紛紛開始加價。
“十三號貴賓,一千一百兩!”
“五號貴賓,一千二百兩!”
夏之歆撇撇嘴,目光不自覺向二樓包間瞟去。
夏昭怎麼會來這裏?她是跟誰一起來的?她又是搭上了哪位貴人?她是不是看中了哪件拍品?無數的問題在夏之歆心中盤旋,讓她的心裏像是有小貓在抓撓一樣,完全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拍賣會上。
台下競價還在繼續,忽然,拍賣官抬起頭,視線朝着二樓看去。
他神色微微驚訝一瞬,很快聲調拔高:“天字二號包間貴賓出價一萬兩!”
隨着他的聲音落下,台下衆人都不自覺將目光轉向了二樓。
二樓的包間呈環形包圍着整個中庭,每個包間前面皆有屏風遮擋,外人無法看清裏面人的身份。
而每塊屏風旁,都有一名隨侍立在一側,隨侍們手持競拍玉簡,當包間裏的貴賓要競拍時,隨侍們只需將貴賓的出價寫在玉簡上,隨後將玉簡舉至頭頂即可。
然而,隨着天字二號包間剛剛加完價,另外一邊包間的隨侍也很快舉起了手中的玉簡。
拍賣官嘴角的弧度拉大,他的聲音再次拔高:“天字七號包間貴賓,出價一萬五千兩!”
一樓大廳中議論聲四起,都在猜測這兩個包間主人的身份。
能坐在二樓包間的貴賓,那身份必定尊貴無比。
而且這貴還不是一般的貴,若非皇親國戚,高門貴胄,否則都沒資格上去。
如果是鎮北侯夏伯遠親自來的話,他當然也有資格進入二樓包間裏。
但是夏之商和夏之歆,一個沒有官位在身的紈絝,一個出身不詳的養女,他倆是絕對沒有這個資格的。
“喲!這是杠上了,看來有好戲看了!”
夏之商在一邊看熱鬧,反正他這次只是陪着夏之歆來的,並沒打算買什麼回去,當然,他現在也沒錢買。
之前在這樂逍坊他就花光了所有銀子,不僅如此,還倒欠了二十萬兩,要不是梁氏幫他填了那窟窿,說不定他現在只能躺在床上讓人喂飯了!
果然,如夏之商所說那般,天字二號包間和天字七號包間的人在不斷加價,而大廳裏加價的聲音早已停止。
畢竟就算是再有錢的富戶商賈,也不敢硬着頭皮去得罪那些達官權貴,若是權貴們出手,讓商賈們傾家蕩產,也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最後,隨着台上拍賣官一聲槌響,這件百集龜甲紋琵琶終是定價在了十五萬兩,被天字二號包間裏的貴賓拍了去。
這價格早已經遠遠超出琵琶本身的價值了。
但是權貴們並不會在意,因爲他們拍得並不是琵琶本身,而是那些能讓他們彰顯尊貴身份的象征罷了。
“恭喜天字二號包間貴賓,獲得百集龜甲紋琵琶!”
拍賣官恭喜的話剛說出口,天字七號包間裏就傳來一聲冷哼,看起來很是不服的樣子。
隨後被端上來的幾件珍品都反響一般,並未掀起太瀾。
直到第八件珍品出現,那竟是前朝大書法家柳真卿的墨寶。
要知道,自十年前邊疆之戰大捷後,本國就甚少再發生戰亂,因此,舉國上下重文輕武之風盛行。而像這種能夠代表文人墨客風骨的物品,尤其受到人們的追捧。
本以爲這次的珍品又會被樓上哪個包間的貴賓拍走,可奇怪的是二樓十幾間包間的貴賓們似乎都完全無意參加此輪競拍。
看到這種情況,樓下大廳裏的人瞬間都高興起來,既然二樓的權貴不打算手,那他們就可以放開手來加價了。
最終這幅大家墨寶以三十萬兩的高價,被京城富商孟家的幺子孟彥給拍下了。
見此,坐在離孟彥不遠的處的夏之商忍不住嗤笑一聲:“孟彥你這文盲花三十萬兩買幅字,你認得幾個啊?”
孟彥聽到這對他的嘲諷也不甘示弱,他斜眼看向夏之商,目光卻不動聲色的瞟了坐在一側的夏之歆一眼,這才開口回嗆:“夏之商你懂個屁!有本事今年春闈你和小爺我比比!”
夏之商則一臉不屑:“切!以我的身份還需要參加什麼科舉考試嗎?可笑!”
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的架勢,拍賣官趕忙出聲打斷:“兩位貴賓稍安勿躁,我們第九件珍品要開始競拍了!”
聽到第九件珍品要來了,夏之歆這才不得不將一直放在二樓天字三號包間的注意力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