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的空氣悶得像口密不透風的鐵箱子，壓得周玄胸口發緊。一邊是催命似的KPI報表，一邊是錦衣衛無處不在的眼線，整個官僚體系跟被按了快進鍵似的，轉得飛快卻沒半點活氣。他扒着奏折翻來翻去，盼着能找出點民怨沸騰的蛛絲馬跡，結果通篇都是“五谷豐登”“民心安定”，簡直透着股詭異的“政通人和”。
“不行，再待下去要憋出病了！”周玄把朱筆一扔，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宮裏這些破紙片子全是摻了水的謊話！老子得親自出去看看，我折騰了這麼久，老百姓到底是真舒坦還是裝舒坦？說不定外面早就罵聲一片，全被這幫效率過高的家夥給瞞下來了！”
揣着滿心“求亡國”的執念，周玄扒了件月白錦袍，扮成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公子，只點了兩個身手最利落的侍衛換上便服跟着，趁夜黑風高溜出了皇宮。
剛踏出宮門，喧鬧的人聲就撲面而來。新修的大街鋪得平平整整，馬車碾過石板路都沒那麼顛，行人們摩肩接踵，兩旁的店鋪幌子打得老高，賣包子的吆喝聲、打銀器的叮當聲、胭脂鋪的叫賣聲混在一起，活脫脫一幅熱鬧的市井圖。周玄撇撇嘴，故意繞着僻靜小巷鑽，眼神跟掃描儀似的，就盼着能揪出點“陰暗面”。
轉進一條窄巷，正好撞見個穿舊盔甲的城管，正對着個占道擺攤的小販擺手。周玄心裏一緊，等着看呵斥推搡的戲碼，結果那城管語氣軟乎乎的：“老哥，您這攤子擋着路了，來往馬車不安全，前頭拐角有塊空地方，我幫您挪過去？”小販樂呵呵地應着，兩人一起抬着攤子往那邊走，路過的街坊還笑着跟城管打招呼：“李哥，今兒又幫人挪攤子呢？”
周玄看得眼皮直跳，不甘心地鑽進路邊一家茶樓，拍了錠銀子喊了壺碧螺春，耳朵豎得跟雷達似的聽鄰桌閒聊。左邊桌說自家閨女嫁了個開織坊的，多虧新修的路運貨方便；右邊桌聊起當兵的待遇，說現在退伍了能領補貼，比以前強多了；偶爾提兩句皇帝，全是“陛下英明”“這路修得地道”的誇贊，聽得周玄一口茶差點嗆出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他擱下茶杯，心裏犯嘀咕，“說好的民不聊生呢？怨聲載道跑哪兒去了？我的苦難群衆難不成全藏城外了？”
他揣着股不服輸的勁兒接着逛，轉到城西一條老街上時，終於眼前一亮——前幾天下過雨，這路低窪處積着一灘灘泥水，幾個老頭正踮着腳繞路，嘴裏罵罵咧咧的。
周玄立馬湊上去，臉上堆起那副做產品經理時練出來的無害笑容：“幾位老伯，這水積好幾天了吧？咋沒人管呢？”
老頭們瞅他是個面生的公子哥，也沒設防，七嘴八舌地吐槽開了：“可不是嘛，這破地方地勢低，一下雨就淹，得等三四天才能幹透！”“跟裏正說了八百回了，他說要等工部統一規劃，這一等就是大半年！”“臭味熏得客人都不敢來，我那小雜貨鋪這幾天虧得底朝天！”
周玄聽得入神，手不自覺地摸出懷裏的小本本——那是他穿越後改不掉的習慣，走到哪兒都揣着，方便記東西——又摸出根炭筆，低頭唰唰寫：“城西福德街南段，排水系統老化堵了，雨後積水嚴重，影響居民出行和商戶生意，訴求是趕緊疏通改造……”
寫完他才反應過來，“呸！”了一聲，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我是來查亡國證據的，不是來做用戶訪談的！”趕緊把本本塞回懷裏，假裝沒事人似的咳嗽兩聲。
再逛下去，他又揪出不少“毛病”：城裏新開的那些雜耍班子、直播賣貨的攤子沒個規矩，偶爾會搶地盤；城郊結合部的垃圾堆得跟小山似的，蒼蠅嗡嗡亂飛。每見着一處，他那產品經理的腦子就自動開機，噼裏啪啦分析起問題根源，連解決方案的框架都在腦子裏搭起來了。
回到宮裏，周玄往龍椅上一癱，滿臉生無可戀。“本來想出去找罵，結果整了一本子‘用戶反饋’，我這皇帝當得也太接地氣了吧？”
可他盯着那本寫得密密麻麻的小本本，心裏那股“發現問題就得解決”的職業病又犯了，手癢得不行。“算了，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就當優化一下‘王朝產品’的用戶體驗吧。”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朱筆，刷刷寫下幾道聖旨：“着工部立刻派人查京城所有排水道，尤其是福德街那片，三天內拿出疏通改造方案，逾期提頭來見！”“令京兆尹趕緊摸查那些新開的行當，弄個臨時規矩出來，別讓他們瞎折騰！”
如今的部門效率高得嚇人，聖旨剛發出去，工部的人就扛着工具去了福德街，京兆尹也帶着人挨家挨戶走訪。沒幾天，福德街的積水就排幹淨了，新鋪的排水渠看得老街坊們直點頭；那些新興行當也有了規矩，再也沒人搶地盤吵架了。
消息傳到民間，老百姓更是贊不絕口：“皇上連咱們街面積水這種小事都記着，這才是真的體恤咱們啊！”
當王德福弓着腰，一臉諂媚地把這些好評添油加醋匯報過來時，周玄只想把臉埋進龍袍裏。
“我就是出去散個步，想找點罵聲爽爽，怎麼就順手做了回市場調研？”
“這‘聖君’的名聲是哪兒來的？我自己都蒙圈啊！”
“亡國之路還沒摸着邊，我怎麼先給這條路鋪了瀝青、裝了路燈？這日子沒法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