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沈極林臉色大變,轉身往外沖去。
許南星緊跟在後,遠遠就看見一個大媽死死抱住江明月的腿,聲嘶力竭地叫嚷:“你騎車撞傷我,想跑?沒門!”
江明月拼命掙扎,衣服被大媽扯得亂七八糟,大片皮膚露在外面。
“找死!”沈極林怒吼,沖上去飛起一腳將大媽踹開,緊接着掄起拳頭就要狠狠打下。
許南星心急,沖上去阻攔:“極林,別打了!”
沈極林正在氣頭上,猛地一揮手:“滾開!”
“啊!”許南星站立不穩,踉蹌着跌進冰冷的河裏。
冰水瞬間浸透全身,刺骨的寒意讓她渾身發抖。
居委會的人聞聲趕來調和。
沈極林這才停手,滿臉怒容地將一把錢扔在大媽身上,惡狠狠道:“醫藥費和賠償,拿錢滾!”
大媽撿起錢,屈辱地離開。
居委會的人忙命人將落水的許南星救起。
沈極林看向渾身溼透的許南星,神色微變:“你怎麼樣了?”說着便要伸手扶她,“走,我帶你去買身衣服。”
許南星平靜地看着他,反問:“你還有錢嗎?”
沈極林臉色尷尬,低聲道:“抱歉,我......下一次補給你。”
許南星心裏冷笑,沒有下次了。
沈極林正要脫下外套給許南星披上。
這時,江明月突然嬌弱地喊:“極林,我好冷......”
沈極林毫不猶豫地將外套披在江明月身上,轉頭對許南星說:“你堅強,自己回家,反正你也沒了名節,不在乎衆人眼光。”
許南星沒說話,默默轉身往家走。
是啊,她堅強,堅強到從今往後,都不再需要他了。
夕陽拉長她的影子,冰冷河水順着發梢滴落,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身後傳來沈極林溫柔關切的聲音:“明月,冷不冷?我送你回家。”
許南星腳步頓了頓,堅定地往前走。
深夜兩點,沈極林才回到家。
許南星平靜地看着他,“小寶說你打算把他過繼給江明月?”
沈極林眉頭微皺,不答,轉身要走。
孩子急忙扯住沈極林的衣服,帶着哭腔說:“阿爸,你和阿媽別吵架好不好?三天後奶奶壽辰,我想一家三口回去給她慶生。”
沈極林卻冷冷地說:“有空再說。”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許南星的心仿佛被重錘擊中,痛得無法呼吸。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抱着孩子,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隔天,送完孩子上學後。
許南星回來收拾滿屋子的狼藉。
整理沈極林衣服時,“啪嗒”一聲,衣服口袋裏掉出扎眼的報告。
她撿起一看,瞬間呆住——【離婚申請報告!】踉蹌兩步,撞上火炕。
握着報告的手顫抖不已,原來他早就想和她離婚了,甚至願意違背祖訓......
這時,屋外突然傳來驚喊:“許南星!不好了!你孩子掉進漠河凍僵了!”
許南星如遭雷擊,不顧一切地沖向河邊。
路人紛紛議論:“漠河邊是禁區,都豎了牌子請勿靠近,江老師怎麼還帶孩子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這孩子真可憐,掉進這麼冷的河裏那麼久,哪還有救哦。”
“可憐這當媽的,可怎麼活啊。”
一字一句,像刀一樣扎進許南星的心髒。
她跌跌撞撞沖進人群,一眼就看到雪地上渾身溼透、臉色青紫的孩子。
許南星撲過去,試圖用體溫溫暖孩子冰冷的小身體,聲音沙啞地呼喊:“樂樂......阿媽來了......”
孩子微微睜開眼睛,虛弱地回應:“阿媽......”
許南星自責不已,淚水奪眶而出:“樂樂,是阿媽不好,阿媽來晚了......”
這時,大夫趕來,迅速將孩子送往醫院急救室。
許南星跪在急救室外的地上,雙手合十,不停地祈禱:“上天啊,求求你保佑我的孩子平安無事......我願意用我的一切去換他的命......”
“......求求你了,聽一聽我的祈禱吧。”
夜風呼嘯,吹散所有的溫度。
她的四肢漸漸僵硬,卻怎麼也不肯起來。
終於,沈極林下屬聞訊趕來,連忙上前扶起人:“嫂子!你怎麼能跪在地上呢?”
許南星從死寂中回神,僵硬的手指救命一般抓住對方,哆嗦又急切地問:“沈極林呢?他在哪,快讓他看看樂樂,叫他快想想辦法......”
下屬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說:“副隊他......他在村口向大媽致歉,希望大媽不要嚼江老師的舌根。”
許南星睜大眼睛,淚水不自覺滾落。
“他怎麼能置病危的孩子不顧呢......”
“樂樂最崇拜阿爸,阿爸是他的希望,他怎麼能因江明月這個罪魁禍首不回來?”
“嫂子,起來吧......地上冷,跪着也疼。”
“不......不能起來。”
絕望又附上她的雙眼,許南星脫力垂下手,顫顫呢喃:“萬一起來了,上天就看不到我的祈禱了......”
“我不疼,也不冷......我要救樂樂。”
下屬不忍紅了眼:“就算是爲了孩子,您也要好好保重身體。萬一樂樂醒來需要你呢?”
許南星終於被說動,被拉着渾渾噩噩起身。
誰知,剛一起身,搶救室的大門打開。
醫生一臉沉重地走出來,搖了搖頭說:“送來的太晚了,我們已經盡力了......你們進去見孩子最後一面,告個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