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散場時,人群擁擠。
沈極林直接攔腰抱起江明月,大步離開。
“瞧瞧人家多體貼!”旁邊的女人羨慕地說。
有人打趣:“同志對媳婦真好,肯定是愛到心坎裏了。”
沈極林腳步微微一頓,沉默片刻,低聲說:“嗯,我確實愛她。”
他沒有否認“媳婦”這個稱呼。
許南星跟在後面,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她想起新婚夜,紅燭高燃,她披着蓋頭枯坐新房,等來的卻不是新郎。
深夜十一點,沈極林被江家電話叫走,只留下一句:“江家有事,我去看看。”
這一去,整夜沒有回來。
她枯坐到天亮,心髒像被挖掉一塊,疼得無法呼吸。
此刻,她望着沈極林抱着江明月的背影,嘴角輕輕扯動。
放心,很快,你就能光明正大和江明月在一起了。
走出歌舞廳,沈極林小心地放下江明月:“我送你回去。”
江明月猶豫地看向許南星:“太晚了,你還是先送南星吧......”
“不用管她。”沈極林打斷,“她自己認得路。”
說完,他護着江明月離開,頭也不回。
許南星站在原地,笑了。
結婚這麼多年,他總是隨意把她丟在任何地方,認定她愛他,一定會自己回家。
可當她拖着磨出水泡的雙腳走到巷口,卻看見沈極林抱着睡意朦朧的兒子,和江明月並肩走出來。
江明月親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三人看起來就像幸福的一家人。
許南星慌忙躲進拐角,聽見江明月柔聲問:“極林,過繼孩子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嗎?”
“嗯。”沈極林聲音冷靜,“樂樂以後就叫你媽媽。”
“不要!我只要阿媽!”孩子帶着哭腔掙扎。
“聽話!這是你欠明月阿姨的。”沈極林厲聲呵斥,“要不是許南星,明月怎麼會因落水懷不上孩子?認誰做媽豈是你能選擇的!”
許南星死死捂住嘴,淚水模糊了視線。
沈極林竟然這麼狠心,連她唯一的念想都要奪走送給江明月。
她跌跌撞撞逃離,在寒風中徘徊到半夜才回去。
剛推開門,就迎來沈極林的冷斥:“這麼晚才回來,你也配當媽?”
“我......”
“照顧好孩子。”他不耐煩地披上大衣,“我今晚不回來。”
門被重重摔上。
許南星強忍淚水哄兒子入睡。
孩子蜷在她懷裏喃喃:“阿媽,我只有你一個媽媽......”
這時,電話響起,江明月帶着笑意的聲音傳來:“南星,因爲我一句謊話,極林說下個月就辦過繼手續。你放心,我會對樂樂像自己親生的一樣。”
“你敢!”許南星失控地握緊話筒,“誰也別想搶走我的孩子!”
那一夜,她守着電話等到天明,想告訴沈極林,江明月不能生育的真相,想求他別奪走孩子。
可晨光照進窗戶,玄關依舊靜悄悄的。
沈極林終究沒有回來。
第二天一早,許南星開始收拾東西,把沈極林這些年送的廉價禮物——數不清的易拉罐拉環戒指、根本不適合漠河嚴寒的薄短袖,全都翻出來裝進麻袋,準備當廢品賣掉。
剛拖着麻袋邁出院門,沈極林就推門進來,眉頭緊鎖:“幹嘛在這丟人現眼?”
“賣廢品換肉票,給孩子補營養。”許南星頭也不抬。
沈極林盯着她看了幾秒,莫名覺得她變了。
但他沒多想,從口袋掏出津貼:“樂樂正在長身體,以後不要用這麼丟人的方式換肉票。”
許南星動作一頓。
這些年,沈極林怕江家過得不好,每月津貼一到手就全送去補貼。
她這個科研副隊夫人,過得還不如普通百姓。
江家穿軍大衣,她補了五年的舊麻衣;
江家頓頓吃肉,她連買米都要精打細算;
去年孩子上學交不起學費,還是老師好心墊付。
爲了讓孩子能繼續讀書,她一天幹18個小時的零工。
直到孩子哭着給沈極林打電話,他才鬆口說以後津貼分一半給她。
許南星剛要伸手去接,院外突然沖進來一個人:“副隊!不好了!明月同志被村口大媽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