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綰綰看着在江水中沉浮的江寧微，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嬌嗔地捶了周燼一下：“要是再有下次，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說完，她主動踮起腳尖，吻上了周燼的唇。

兩人在風雪彌漫的橋頭，忘情地擁吻，仿佛橋下那個正在冰冷江水中逐漸失去意識的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冰冷的江水不斷涌入鼻腔和口腔，意識一點點被抽離。

最後映入江寧微眼簾的，是橋上那對纏綿的身影，和漫天無盡的、冰冷的雪。

江寧微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了醫院病房。

渾身像是散架後又勉強拼湊起來，每一寸骨頭都泛着酸痛，肺部還殘留着江水嗆入的灼痛感。

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摸到了枕邊的手機。

屏幕亮起，鎖屏界面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來自江綰綰的未讀短信和未接來電提醒。

【江寧微！你死了嗎？只是被丟進江裏而已，至於在醫院躺這麼久裝死？】

【趕緊給我滾回來！我的快遞堆成山了！】

【你聾了是不是？再不回消息，你這個月的工資別想要了！】

一條比一條刻薄，一條比一條急促。

江寧微看着那些刺眼的文字，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她默默地放下手機，撐着虛弱的身體坐起身。

錢還沒拿到。

月底那筆雙份工資，是她通往自由和未來的唯一船票。

在此之前，所有的屈辱，她都只能咽下去。

她辦理了出院手續，拖着依舊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宿舍。

江綰綰看到她，沒有絲毫關心，只有滿腔的怒火和埋怨，將一堆髒衣服和快遞單扔到她面前：“你還知道回來？我以爲你淹死在江裏了呢！趕緊的，把這些都處理了！還有，我餓了，去給我買城西那家的生煎，要剛出鍋的！”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是永無止境的使喚和折磨。

江綰綰變本加厲，仿佛要將江寧微住院那幾天耽誤的服務全都補回來。

讓她在寒冬裏手洗厚重的衣物，故意弄髒她剛拖幹淨的地板，將滾燙的茶不小心潑到她手上……

周燼偶爾會出現，來接江綰綰出去約會。

他看到江寧微手上新增的燙傷，看到她更加蒼白的臉色，眼神淡漠地掠過，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

在他眼裏，她似乎真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用錢雇來的影子。

這天，江綰綰一邊塗着指甲油，一邊漫不經心地對正在給她整理書架的江寧微說：“哦，對了，學校周末有個聯誼活動，我幫你報名了，約了個男生，周六晚上七點，遇見咖啡館，記得去。”

江寧微整理書籍的手一頓，低聲拒絕：“我不去。”

江綰綰猛地放下指甲油，柳眉倒豎：“不去？江寧微，你忘了應聘的時候籤的協議了？白紙黑字寫着，我讓你做什麼，你都不能拒絕！你要是敢不去，這個月的工資，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工資……

這兩個字像緊箍咒，瞬間扼住了江寧微的喉嚨。

她需要那筆錢，出國留學的名額已經報上去了，月底必須交上學費，她沒有退路。

她垂下眼睫，將所有反抗的情緒死死壓住，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