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穿着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站在餐廳入口處。
而他身邊，挽着他手臂的，正是昨晚她在網上搜到的那位蘇家千金，蘇雪寧。
長相溫婉，氣質嫺靜，和他站在一起，確實很登對。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沈湛禮的眼神幾乎是瞬間就沉了下去，像驟然凝結的寒冰。
他的視線銳利地掃過她，然後，落在了她對面的裴晏身上。
那眼神，幽暗，冰冷，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服務員一臉爲難地小跑過來，跟裴晏低聲解釋。
裴晏皺了皺眉，揚聲道：“對方出十倍？那我出十五倍。我朋友也喜歡這裏的環境。”
夏知遙立刻開口：“不用了裴先生，我剛好有點事，要先走了。”
裴晏還想挽留：“知遙，這才剛坐下……”
“真的不好意思。”夏知遙拿起包，站起身，態度明確。
裴晏見狀，只好悻悻地跟着起身。
經過沈湛禮和蘇雪寧身邊時，夏知遙垂着眼，一言不發，只想盡快擦肩而過。
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一直如影隨形地釘在她身上。
走出餐廳，裴晏還在試圖約她：“知遙，接下來有時間嗎？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錯的咖啡館，或者……”
夏知遙停下腳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透過餐廳明亮的落地窗，落在了裏面。
靠窗的位置，沈湛禮和蘇雪寧已經坐下。
蘇雪寧低頭喝着什麼，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點奶沫。
沈湛禮看到了，微微傾身過去，低笑着吻了上去，就着那個位置，將那片奶沫吻去。
動作自然，親昵，充滿了戀人間才有的溫情。
夏知遙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尖銳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個青澀的少年，連吻她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氣，每一次親近都笨拙又純情，耳朵總是紅得滴血。
如今的他，果然變了很多。
會主動吻人，會溫柔體貼，會爲了博紅顏一笑一擲千金。
“知遙？”裴晏見她失神，又喚了一聲。
夏知遙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的酸澀。
“裴先生，謝謝你的好意。”她看向裴晏，語氣平靜而疏離，“我今晚就要出國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再回這裏。所以，很抱歉。”
裴晏臉上滿是失望：“出國？這麼突然？那我們可以先……”
“不了。”夏知遙再次幹脆地拒絕，“祝你找到更適合的人。”
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她拐進旁邊的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底帶着掩飾不住的痛楚。
她抽出紙巾，慢慢擦幹臉上的水漬。
剛準備離開，洗手間的門被推開。
蘇雪寧走了進來。
兩個女人在明亮的燈光下對視。
蘇雪寧看着她，微微一笑，笑容溫婉得體，眼神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夏小姐，對嗎？”她開口，聲音柔和，“我聽說過你。湛禮的……初戀。”
夏知遙抿了抿唇，沒說話。
蘇雪寧走到她旁邊的洗手池，慢條斯理地洗着手，語氣依舊溫和：“聽說，你當年是因爲覺得湛禮窮，才離開他的？現在看到他這樣，是不是很後悔？”
夏知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後悔……”她輕聲說，“倒不至於，我不是那種會回望過去的人。”
她看向蘇雪寧，語氣坦然：“蘇小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我不是那種會糾纏不清的人。我也知道你們要結婚了，我真心祝福你們。”
蘇雪寧關掉水龍頭，拿起一張紙巾，細細擦着手。
“夏小姐，你想不想知道一個秘密？”她忽然抬眸，看向夏知遙，眼神裏帶着某種深意，“關於湛禮的秘密。”
“我告訴你，你也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夏知遙皺眉，正不知她是何用意，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從餐廳方向傳來，緊接着是玻璃碎裂聲、人群的尖叫聲，洗手間的燈光劇烈閃爍了幾下，驟然熄滅！
一片黑暗和混亂中，夏知遙下意識地蹲下身體護住頭部。
是爆炸？！
“小心！”
夏知遙隱隱聽到一聲熟悉的疾呼，下意識地抬頭，只見沈湛禮從不遠處狂奔而來。
他的目光直直地鎖住她，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是鋪天蓋地的驚惶和……在意。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將她護在懷裏。
可就在這一刹那——
“湛禮！”旁邊響起蘇雪寧帶着哭腔的驚呼。
沈湛禮伸向夏知遙的手，猛地頓住。
下一秒，在又一陣因爆炸引起的坍塌和墜落聲中，他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毫不猶豫地將嚇得瑟瑟發抖的蘇雪寧，緊緊護在了身下。
而夏知遙則被一股氣浪掀飛，額頭重重撞在什麼東西上，溫熱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到的最後畫面，是沈湛禮緊緊抱着蘇雪寧，那緊張護佑的姿態，如同守護着舉世無雙的珍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