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漓當場就籤了合同,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王菁接到消息後,幾乎是飛奔而來,看着那份S級項目的女三號合約,臉上的笑容諂媚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雪漓啊,我就知道你是有潛力的!你看,機會這不就來了嗎?你放心,以後公司一定會好好捧你的!”她一改之前的刻薄,親熱地要去挽姜雪漓的胳膊。
姜雪漓不着痕跡地側身避開,冷淡地打斷她:“我的住處在哪?”
王菁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哦,公司給你租的公寓,走,我送你過去。”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裝修簡單,但還算幹淨。王菁殷勤地介紹了一番,又叮囑了幾句進組前的事項,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姜雪漓臉上的最後一絲僞裝也卸了下來。
她走到客廳中央,盤膝坐下。
“系統,使用洗髓丹。”
【指令確認。洗髓丹(初級)正在使用……】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熱流,憑空出現在她丹田的位置,隨即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熱流所過之處,骨骼、經脈、血肉中沉積的雜質,被一點點地灼燒、剝離。
這個過程並不痛苦,反而有種久違的舒泰。
但姜雪漓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這股力量的根源,純粹、幹淨,卻毫無生機。它不像靈氣那樣源於天地,循環往復。它更像是一種……預設好的程序,精準地執行着“洗筋伐髓”的指令,多一分則浪費,少一分則無效。
冰冷,精準,沒有人情味。
就像那個所謂的“天道系統”。
半個時辰後,熱流散去。姜雪漓的皮膚表面滲出了一層灰黑色的油膩雜質,散發着腥臭。但她的身體內部,卻前所未有的輕盈。那具被酒精和熬夜掏空的軀殼,恢復了它二十歲應有的活力。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在丹田深處,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旋,正在緩緩形成。
那就是靈根的雛形。
雖然只有微不足道的0.1%,但終究是……有了希望。
姜雪漓走進浴室,用冷水沖刷着身體。當水流沖去污垢,露出底下光潔細膩的肌膚時,她看着鏡中的自己,眼神卻愈發冰寒。
這點甜頭,讓她更加警惕。
一個能憑空造物、無視絕靈之地法則的系統,一個聲稱是天道意志、卻對她這個異世殘魂了如指掌的存在,它的目的,絕不可能只是引導她“積德行善”。
它布下這個局,到底是爲了什麼?
就在她思索之際,一種極其細微的、被窺伺的感覺,突然從心底升起。
這是一種修仙者的直覺,是神魂在面臨危機時的本能預警。在修仙界,這種感覺曾無數次救過她的命。
她動作一頓,神識下意識地鋪開。
雖然在這絕靈之地,她的神識被壓制到只能覆蓋方圓十米,但依舊遠超凡人。
公寓裏空無一人,門窗緊閉。
窺視感並非來自物理層面。
她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客廳天花板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亮着微弱紅點的設備上。
那叫……攝像頭。
一個用於記錄影像的,拙劣的法器。
但此刻,那窺視感,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
不對。
姜雪漓的眉頭緊緊蹙起。
感覺的源頭,並非攝像頭本身,而是……流淌在牆壁裏的,被稱作“電”的東西。
那是一種狂暴而無序的力量,但在系統的灌輸知識裏,它被人類馴服,用於驅動各種法器。此刻,她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極其微弱、但充滿了惡意的“意志”,正順着電流,侵入了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它在觀察她,分析她。
就像一個獵人,在觀察落入陷阱的獵物。
是那個系統!
這個認知讓姜雪漓渾身汗毛倒豎。
它不僅在她的神魂中設下了枷鎖,還在現實世界中,對她進行着無孔不入的監控!
就在這時,浴室的頂燈,突然“滋啦”一聲,閃爍了兩下。
一股遠比剛才清晰的惡意,瞬間鎖定了她!
危險!
姜雪漓來不及多想,身體的本能快於大腦的思考。她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向後一滑,瞬間退出了浴室。
“轟!”
一聲巨響!
她原先站立的位置,整個天花板連帶着上面的浴霸燈,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熱水器的管道瞬間爆裂,滾燙的熱水夾雜着碎石和玻璃,劈頭蓋臉地澆下。
如果她晚退半秒,就算不被砸死,也必然會被嚴重燙傷。
煙塵彌漫,水汽蒸騰。
姜雪漓站在客廳裏,身上只裹着一條浴巾,水珠順着她白皙的肌膚滑落,眼神卻冷得像萬年玄冰。
這不是意外。
是謀殺。
系統……想殺了她。
爲什麼?剛剛才綁定,第一個任務才完成,爲什麼就要動手?它不怕自己這枚棋子就這麼毀了嗎?還是說……在它看來,自己的價值,已經利用完了?或者,它只是在進行一次“壓力測試”?
無數個念頭在腦中閃過。
【叮——】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麼的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警告:檢測到宿主所處環境存在安全隱患,請盡快撤離。】
【臨時任務發布:在下一次危機中存活。】
【任務獎勵:功德點+20。】
這番惺惺作態,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姜雪漓的嘴角,第一次,也是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地向上勾起,形成一個充滿了殺伐之氣的弧度。
很好。
她原本以爲,自己的敵人,只有遙遠修仙界的那個叛徒。
現在看來,這個世界,也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她沒有選擇逃離,而是緩緩走到沙發前坐下,任由浴室的水肆意流淌。她就那麼安靜地坐着,像一尊絕美的冰雕,等待着對方的下一輪出招。
她倒要看看,一個藏在暗處的拙劣法器,能奈她何!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
GDI集團頂層,一間被無數服務器環繞的、密不透風的房間裏。
一個身着黑色高定西裝的男人,正看着面前巨大的監控屏幕。屏幕上分割成數十個小窗口,其中一個,正清晰地播放着姜雪漓公寓裏的景象。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調出了剛才浴室天花板脫落前0.01秒的電涌數據。那是一道極其隱蔽、被完美僞裝成線路老化的異常數據流。
他的私人AI“銜尾蛇”,剛剛就是因爲這條數據流,發出了最高級別的警報:發現無法解析、無法預測的“奇點”目標。
男人看着屏幕裏那個臨危不亂、甚至眼神中帶着一絲挑釁的女孩,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玩味和志在必得。
他等了十年,布局了十年。
這枚能夠對抗那個龐大AI帝國的“武器”,終於出現了。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啓動‘保護’程序。我不想我的‘實驗品’,在正式投入使用前,就被清理掉。”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回應:“是,墨總。”
男人掛掉電話,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他看着姜雪漓,就像看着一把絕世的寶劍。
他需要她,研究她,利用她。
然後,將她打造成刺向AI心髒,最鋒利的那把刀。
一周後,城郊影視基地。
姜雪漓身着淡青色戲服,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手中那柄輕飄飄的道具劍,在她眼中是對“劍”之一字的侮辱。
這是她接受的第一個“天道任務”
——保住原主自殺前爭來的仙俠劇女三號角色。
周圍人聲鼎沸,導演的嘶吼、器械的摩擦聲、演員的嬉笑聲……一切都讓她覺得無比聒噪。
“姜老師,喝口水吧?”一個叫林溪的實習助理小跑過來,遞上一瓶水,臉上帶着毫無城府的笑意,“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姜雪漓抬眸,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讓林溪心頭一跳。
“不必。”清冷的聲音拒人於千裏之外。
在修仙界,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種不求回報的善意,是她八百年都未曾見過的稀罕物,讓她本能地警惕。
林溪卻不以爲意,只當她是緊張,笑着將水放在一旁:“那我放這兒啦,隨時喝。”
姜雪漓沒再理她,閉目養神,實則在熟悉這具脆弱的凡人軀體。
她不知道,此刻,至少有兩雙眼睛,正通過無形的網絡,將她鎖定。
“把這部劇的投資份額,全部買下來。”他冷聲命令,“我需要……近距離觀察我的‘工具’。”
風眼科技,數據監控中心。
陸時晏正盯着屏幕上的一行異常代碼,眉頭緊鎖。
Alert_0x001: 威亞承重系統 - 邏輯指令瞬時沖突 (0.01s) - 判定:硬件磨損。
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系統警報,AI自動將其歸類爲正常損耗。
但陸時晏憑借野獸般的直覺,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這味道,和他五年前被陷害時,那些被篡改得天衣無縫的後台日志,一模一樣。
是“人爲”的痕跡。
他的指尖在“上報”和“忽略”兩個選項上懸停了數秒,最終還是移到了後者上,點擊確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的人生,再也經不起任何意外的“麻煩”了。他在工作日志裏敲下:設備檢測正常,無風險。
他抬起頭,目光無意中掃過監控牆,正好看到一張清冷絕美的臉。是那個履歷簡單得像一張白紙、卻處處透着古怪的新人演員——姜雪漓。
他的心髒沒來由地一緊。
幾乎是同時,片場導演的大喇叭響了起來:“各部門注意!女三號威亞戲準備!姜雪漓,到你了!!”
陸時晏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盯着屏幕。
那條被他親手標記爲“無風險”的威亞,正緩緩升起,吊着那個被他定義爲“巨大麻煩”的女人。
片場中央,姜雪漓被鋼絲吊至十米高空,導演正聲嘶力竭地喊着什麼。她卻忽然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攝像機,穿透了無盡的數據流,精準地看向了某個隱藏的窺視點。
就在這一刻,她頭頂的鋼絲接口處,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金屬疲勞到極致的——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