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青雲訣》劇組的專車準時停在了別墅門口。
一路上，林溪抱着個小風扇對着姜雪漓猛吹，嘴裏像機關槍一樣輸出着劇組的各種信息。
“漓姐，我們這部戲的導演叫張正，圈裏人稱‘張一條’，要求特別高，脾氣有點爆，你別怕他。”
“男主角是現在最火的頂流小生肖然，女主角是拿過最佳新人獎的宋雨薇，聽說她……她不太好相處，總是改戲，你到時候離她遠點。”
“我們是帶資進組的，他們肯定會戴有色眼鏡看我們，不過沒關系！我們用實力說話！”
林溪鬥志昂揚，而姜雪漓只是靠着車窗，看着飛速倒退的、陌生的城市景象，將這些信息自動歸類存檔。
對她而言，導演、頂流、新人獎……這些名詞沒有任何意義。他們不過是她執行“臨淵仙子”這個程序時，需要交互的、不同參數的“數據包”而已。
車子駛入影視城，眼前的景象讓姜雪漓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喧鬧的人群，雜亂的設備，還有那些用木板和塑料搭建起來的、假得可笑的“仙山樓閣”。整個環境都透着一種混亂而無序的氣息，靈氣更是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計。
她被林溪領着穿過人群，來到片場中央。
導演張正正對着監視器大發雷霆，看到她來，只是不耐煩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一個靠資本硬塞進來的花瓶，他見得多了。
“化妝！準備！”張正沒好氣地吼了一聲，便不再理她。
周圍的劇組人員投來的目光，也大多是輕視和好奇。而早已到場的男女主角肖然和宋雨薇，更是連一個正眼都沒給她，自顧自地和助理談笑風生。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姜雪漓很熟悉。在修仙界，弱者就是這樣。
她面無表情地走進化妝間，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塗塗抹抹。當她換上那身劇本裏描寫的“白衣勝雪”的戲服時，整個化妝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布料是凡品，樣式是凡人的想象。但穿在她身上，仿佛就成了真的。那股與生俱來的、不染塵埃的清冷氣質，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壓力。
“好了……好了……”化妝師看着鏡中的人，竟有些結巴。
當姜雪漓走出化妝間時，整個片場的嘈雜聲，都爲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便仿佛與周圍的凡塵俗世隔絕開來，自成一個清冷孤高的世界。
導演張正盯着她，眼中的不耐煩，悄然變成了驚異。
“好！各部門準備！第一場第一鏡，Action！”
這場戲，正是臨淵仙子初登場，救下重傷的男主角。
男主角肖然躺在道具血泊中，專業地擺出虛弱的姿態。他原本只想走個過場，敷衍了事。
然而，當姜雪漓走到他面前，按劇本要求俯身查看他“傷勢”時，肖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隔着鏡頭，他感覺不到。但此刻，近在咫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表演出來的清冷，而是一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對生命的絕對漠視。他感覺自己在這雙眼睛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受傷的螻蟻。
姜雪漓緩緩抬眸，看向他。
她沒有去想“慈悲”，也沒有去想“俯瞰”。她只是在執行陸時晏給她的核心指令——維持高位格姿態。
而她用來執行指令的，是她最真實的記憶。
是面對芸芸衆生時，那種發自骨髓的、神明般的漠然。
“名號，於你無用。”
她輕輕吐出這句台詞。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男主角肖然，這位身經百戰的頂流，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竟忘了接下一句台詞。
整個片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那股無形的氣場所震懾。監視器後的導演張正，更是猛地站了起來，死死地盯着屏幕裏那張清冷絕美的臉，眼中滿是狂熱與不可思議。
這不是演技！這他媽就是仙人下凡！
“Cut！”張正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顫抖，“好！太好了！就是這個感覺！保持住！”
他第一次，用一種近乎狂熱的眼神看向姜雪漓，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
一旁的宋雨薇，看着這衆星捧月的一幕，嫉妒得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裏。
就在衆人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戲的震撼中時，誰也沒有注意到，片場上方，一盞用於補光的大型照明燈架，固定螺絲正在以一個非正常的頻率高速振動着。
【指令：清除。模式：意外。】
AI的攻擊，無聲無息。
“小心！”
就在那燈架即將墜落的瞬間，一直像小跟班一樣守在旁邊的林溪，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尖叫着撲了過去，想要把姜雪漓推開。
然而，她的動作在姜雪漓眼中，慢如龜爬。
姜雪漓甚至沒有看頭頂。她的身體，憑借着千百次戰鬥中磨礪出的本能，做出了最快、最有效的反應。
她沒有狼狽地躲閃，只是以一個常人無法做到的、違反了基本人體力學的角度，側身、錯步，同時伸手將撲過來的林溪攬入懷中。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極致，甚至帶着一種奇異的美感。
“轟——！”
沉重的燈架，擦着她的衣角，狠狠地砸在了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
全場譁然，尖叫聲四起。
一片混亂中，只有姜雪漓，抱着懷裏嚇傻了的林溪，靜靜地站在原地。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冰冷地掃過那盞報廢的燈架，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而在GDI集團的頂層。
墨廷深看着監控畫面中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數據分析出來了嗎？”
“先生，燈架螺絲存在金屬疲勞，初步判定是意外。”
“意外？”墨廷深輕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像是在爲獵物譜寫命運的終曲，“繼續加大對她的資源投入，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她。我倒要看看，當我的這件‘兵器’，暴露在最耀眼的聚光燈下時，那條躲在陰溝裏的‘蛇’，還會用出什麼更有趣的招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