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寧遠準時睜開眼睛。窗外還是一片灰蒙蒙的,遠處傳來幾聲雞鳴。他輕手輕腳地起床,生怕吵醒同住的同事李強。
寧遠站在窗前做了幾個伸展動作,看着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這是他在清溪鎮工作的第三個月,作爲新入職的公務員,他保持着大學時養成的早起習慣。
"又這麼早..."李強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抱歉,吵醒你了。"寧遠壓低聲音,"我去食堂給你帶早飯。"
洗漱完畢,寧遠穿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襯衫和深色西褲——這是他能負擔得起的最體面的工作裝。鏡中的年輕人面容清瘦,眼神卻格外明亮。
鎮政府食堂剛開門,寧遠是第一個到的。他買了兩個饅頭、一碗稀飯和一小碟鹹菜,又給李強帶了份加辣的牛肉面。
"小寧啊,又這麼早。"食堂阿姨已經認識了這個總是第一個來吃早飯的年輕人,"今天有新鮮出爐的包子,給你拿兩個?"
"謝謝王姨,饅頭就行。"寧遠靦腆地笑笑,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五塊錢。
回到辦公室還不到七點半,寧遠一邊吃早飯一邊翻閱昨天沒看完的文件。作爲鎮黨政辦最年輕的科員,他負責的都是些瑣碎的文書工作,但他從不敷衍。
"寧遠!"辦公室門口傳來主任陳志國的聲音,"跟我去趟柳樹村,那邊又鬧土地糾紛了。"
寧遠趕緊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抓起筆記本就跟了出去。陳志國是鎮上有名的"滅火隊長",專門處理各種棘手的群衆矛盾,能被他點名一起去,寧遠心裏有些小激動。
破舊的公務車在崎嶇的村道上顛簸,陳志國一邊開車一邊說:"柳樹村的老張家和老李家爲了三分地吵了半年了,今天又打起來了。你學法律的,一會兒注意聽雙方說法,找找法律依據。"
寧遠點點頭,手心微微出汗。這是他第一次參與現場調解,生怕表現不好。
到了現場,兩家人正吵得面紅耳赤,幾個村幹部攔在中間勸架。看到鎮上來人,雙方立刻圍上來各說各的理。
"都靜一靜!"陳志國一聲吼,現場頓時安靜下來,"一個個說,老張你先來。"
寧遠認真記錄着雙方的陳述,漸漸理清了脈絡:爭議地塊位於兩家田地之間,原本是村集體的溝渠,後來填平了,兩家都認爲應該歸自己。
當陳志國詢問村集體土地登記情況時,村幹部支支吾吾拿不出確切證明。寧遠突然想起什麼,翻開筆記本:"主任,我在整理檔案時看到過,1998年土地確權時這塊地登記爲集體預留地,用途是公共設施。"
陳志國眼睛一亮:"有文件依據嗎?"
"鎮檔案室有存底,我可以回去查。"寧遠說。
"好小子!"陳志國拍拍他肩膀,轉身對村民說:"今天先到這裏,等我們查清檔案再處理。再打架鬧事,統統按治安管理處罰!"
回程路上,陳志國難得地誇了寧遠:"不錯,知道查檔案。很多糾紛就是因爲歷史資料不全才鬧大的。下周縣裏有個信訪工作培訓班,你去吧,學好了回來給我當助手。"
寧遠心裏一暖,這三個月的埋頭苦幹終於被看見了。
培訓班在縣城舉行,爲期三天。寧遠第一次住進了縣賓館,雖然是最便宜的標準間,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新鮮。同屋的是鄰鎮的公務員趙明,兩人年紀相仿,很快就熟絡起來。
"聽說這次省裏要來領導聽課,"趙明神秘兮兮地說,"表現好的可能有機會調到縣裏。"
寧遠笑笑沒接話。他知道自己沒背景沒關系,能留在鎮上就不錯了,不敢奢望更多。
培訓第二天,主講老師臨時有事,換成了省裏來的專家。當那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走進教室時,寧遠驚訝地發現,這正是他大學時最敬佩的法學教授周爲民!
課間,寧遠鼓起勇氣上前打招呼。周教授竟然還記得這個曾經在課上提出尖銳問題的學生。
"寧遠?你怎麼在這?"周教授親切地問。
"我在清溪鎮工作,來參加培訓。"寧遠有些不好意思。
周教授若有所思:"基層鍛煉是好事,但別埋沒了你的才華。我記得你畢業論文寫得很好。"
培訓最後一天是模擬信訪處置考核。寧遠抽到的案例是一個復雜的征地補償糾紛,他條理清晰地分析法律政策,又設身處地提出兼顧各方利益的解決方案,贏得了評委的一致好評。
"寧遠是吧?"考核結束後,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叫住他,"我是縣委辦的王主任,有沒有興趣來縣裏工作?"
寧遠一時語塞,心跳加速。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陳志國打來的:"小寧,趕緊回來!柳樹村那事鬧大了,老張家把老李家的人打傷了!"
寧遠匆匆告別王主任,趕回鎮上。一路上他既爲可能的調動機會興奮,又爲突發的糾紛憂心。他不知道的是,這次偶然的培訓班,將成爲改變他命運的起點。
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個月後,因爲妥善處理了柳樹村糾紛並完善了全鎮土地檔案,他的名字被報到了縣裏,獲得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進修機會——去省城參加爲期兩個月的青年幹部培訓班。
在那裏,他將遇見一個改變他一生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