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這是趙遷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受。
仿佛有人用鈍器狠狠敲打過他的頭顱，每一次心跳都伴隨着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試圖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沉重如鉛，耳邊傳來模糊的說話聲，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棉絮。
“大王？大王可醒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刺入耳膜，趙遷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努力撐開眼皮，刺目的光線讓他立刻又閉上了眼。
幾番掙扎後，他終於適應了光線，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間裝飾奢華的寢宮。
四壁懸掛着繡有精美圖案的帷帳。
青銅燈盞中的火焰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一個身着錦袍、面容白淨的中年男子正俯身看着他，眼中閃爍着諂媚與算計的光芒。
趙遷感到一陣眩暈，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其中還夾雜着大量不屬於自己的部分。
他——現代特種部隊指揮官，剛剛在一次任務中爲掩護戰友而犧牲。
而現在竟然穿越到了戰國，成爲了趙國的君主趙遷。
——也就是歷史上那個昏庸無道、最終導致趙國滅亡的趙幽繆王？
“郭...開？”趙遷下意識地叫出這個名字，隨即被自己嘶啞的聲音嚇了一跳。
“正是微臣。”
郭開臉上堆滿笑容，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大王昨夜飲宴至深，今晨遲遲未起，臣憂心如焚，特來探望。”
“現在...是什麼時候？”趙遷強忍頭痛，掙扎着坐起身來。
侍立一旁的宮女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揮手趕開。
郭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諂媚的表情。
“回大王，已是巳時三刻。但軍情緊急，臣不得不打擾大王休息。”
趙遷閉上眼，原主的記憶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
就在今年，趙國又是地震又是飢荒。
秦國趁着趙國最虛弱的時候大舉進攻。
武安君李牧、其副將司馬尚分別引軍和秦將王翦、楊端和對峙。
前世的時候，自己曾經了解過這段歷史。
由於那場著名的長平之敗，以及此後秦軍的不斷進攻。
趙國此時已經陸續喪失了西部的大多數戰略要沖，而且國力一直得不到恢復。
三年前靠着李牧的神級指揮，趙軍雖然取得了斬首秦軍10萬的大勝，但根本無法撼動秦國的根基。
從後世的眼光來看，以趙國兵微將寡，缺地少糧的現狀，滅亡終將無法避免。
但歷史上原主冤殺李牧的荒唐舉動，卻大大加速了這一過程。
想到這裏，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住郭開那張諂媚的臉。
“李牧...現在何處？”趙遷試探性地問道。
郭開眼中精光一閃，壓低聲音道：“李牧擁兵十萬，駐扎在井陘關外，與王翦大軍對峙已有月餘，卻遲遲不肯出戰。臣恐其...別有用心啊。”
趙遷心中一凜。
歷史上正是郭開進讒言害死了李牧，導致趙國門戶洞開。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郭開的表情，只見對方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雙手奉上。
“此乃臣近日所得密報，請大王過目。”
趙遷接過竹簡，展開一看，上面記載着幾段所謂的李牧與秦軍秘密往來的情報。
情報字跡工整，細節詳盡，若非知道歷史走向，很難讓人不信以爲真。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出於憤怒，而是恐懼。
對即將重演的歷史悲劇的恐懼，對自己可能無力改變這一切的恐懼。
“這些...可都屬實？”趙遷沉聲問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郭開立刻躬身道：“臣豈敢欺瞞大王？李牧手握重兵，屢拒王命，如今又有通敵之嫌。若不早做決斷，恐生大變啊！”
趙遷放下竹簡，陷入沉思。
他本能地想到逃跑。
既然知道趙國終將滅亡，何不趁早脫身？
但隨即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作爲趙國君主，他的畫像早已傳遍各國。
秦國統一後實行嚴密的戶籍制度和連坐法，他根本無處可藏。
更何況，他體內流淌的軍人血液不允許他做一個臨陣脫逃的懦夫。
郭開見趙遷沉默不語，以爲他還在猶豫，便加重語氣。
“大王，李牧在軍中威望極高，士兵只知有將軍，不知有君王。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趙遷抬眼看向郭開，突然問道：“依卿之見，當如何處置？”
郭開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迅速掩去，正色道：“當立即召回李牧，以謀反罪論處，另派心腹大將接管其軍。”
果然來了，趙遷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需要時間思考，需要了解更多情況，不能貿然做出決定。
“此事關系重大，容寡人再想想。”他擺擺手，示意郭開退下。
郭開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他微微側首，向趙遷床榻另一側使了個眼色，然後躬身道：“臣告退，望大王保重龍體，早日決斷。”
這一幕沒有逃過趙遷的眼睛，待郭開退出寢宮，他長舒一口氣，靠回枕上，目光落在一直靜立一旁的白狄身上。
這位來自狄族的寵妃生得膚如凝脂，眉目如畫，此刻正用關切的眼神望着他。
“大王可是身體不適？”白狄聲音柔媚，纖纖玉手輕輕搭上趙遷的額頭，“額頭有些發熱呢。”
趙遷直視她的眼睛：“方才郭開所言...你覺得可信幾分？？”
白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睫毛輕顫：“大王怎的問起妾身來了？妾身一介女流，哪懂得這些大事...”
趙遷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故意在她掌心多停留了一瞬。
他觀察到白狄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但那雙眼睛卻閃爍着別樣的光彩。
“這裏只有你我二人。”
趙遷壓低聲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
“寡人近日總覺得朝堂上暗流涌動，卻又說不清問題出在哪裏。
愛妃聰慧，或許能看出些寡人看不到的東西。”
白狄輕咬下唇，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既純真又嫵媚。
她挪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氣縈繞在趙遷鼻尖。
“既然大王垂詢...妾身鬥膽說幾句體己話。”
趙遷做出鼓勵的表情，心中卻繃緊了弦。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暗藏殺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