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講書

作者:落日飲酒美人歡 分類:懸疑靈異 時間:2025-10-06
如果你喜歡懸疑靈異類型的小說,那麼《百味講書》將是你的不二之選。作者“落日飲酒美人歡”以其獨特的文筆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小說的主角無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29109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大學跳樓案後,李信開始被鏡中少女糾纏。

他追着她走上天台,卻差點自己跳下去。

朋友陳忠救了他,畫出少女模樣:清秀短發,左眼下有顆淚痣。

公安系統查無此人,西川女中校服卻成唯一線索——可那學校十年前就倒閉了。

在廢墟,少女再次出現,引李信走向天台邊緣。

陳忠妻子突然說:“這女孩我認識,就住李信樓下。”

“不可能,”陳忠聲音發抖,“她上個月死了。”

物業打開4102房門,灰塵撲面而來。

牆角蜷縮着一具骷髏,長發纏繞着朽爛的校服領口。

陳忠用手電照亮死者證件照:清秀短發,左眼下有顆淚痣。

歡迎收看《鏡中骸》

---

李信警官,最近成了警局裏的一個笑話。

鏡子,成了他的死穴。

巡邏車裏,擋風玻璃映出他疲憊的臉。下一秒,那張臉扭曲了,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弧度,玻璃深處,一個穿着褪色校服的影子無聲尖叫着,猛地撲向玻璃內面!李信的心髒像被冰冷的鐵鉗狠狠攥住,方向盤失控地向右猛打,輪胎發出瀕死的尖叫,橡膠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間刺入鼻腔。車頭擦着一個推着嬰兒車的女人驚魂未定地沖過斑馬線,嬰兒的啼哭撕心裂肺。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制服。後視鏡裏,那個校服影子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慘白如紙的臉,還有女人驚魂未定、充滿憤怒和後怕的眼神,死死烙在他的視網膜上。

“李信!”副隊長陳忠的聲音帶着壓抑的火氣,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李信猛地一縮脖子。會議室裏冷氣開得很足,但他額角的汗卻蜿蜒而下,流進衣領,冰得刺骨。局長坐在長桌盡頭,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釘在他臉上,那眼神裏有審視,更多的是冰冷的不耐煩。他正在強調西城那個連環入室案的偵破方向,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李信緊繃的神經上。

“……尤其是老舊小區,監控盲區,要投入更多便衣力量……”局長的聲音嗡嗡作響,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李信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局長身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光潔的玻璃上流淌。光影晃動,模糊扭曲,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漸漸地,那晃動的光斑凝聚起來,勾勒出一個單薄、搖搖欲墜的輪廓——一個少女。

她穿着那身該死的、洗得發白的西川女中校服,背對着他,站在窗外虛空的高度。長發被高樓的風吹得狂亂飛舞。李信甚至能“聽”到那呼嘯的風聲,灌滿耳朵。然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那張臉!

青白,死氣沉沉。左眼下方,一顆小小的、暗紅色的淚痣,像一滴凝固的血珠。空洞的眼睛穿透玻璃,穿透會議室凝重的空氣,死死地鎖定了李信。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着,沒有聲音,卻有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傷和怨恨,如同實質的海水般洶涌灌入李信的胸腔!

“呃啊——!”一聲短促、嘶啞的驚叫不受控制地沖破了李信的喉嚨。他像被電擊般猛地從椅子上彈起,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銳響。桌上的茶杯被帶倒,褐色的茶水潑了一桌,浸溼了攤開的卷宗。

死寂。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像無數根探針,刺得他體無完膚。局長那張鐵板似的臉徹底沉了下去,黑得能擰出水。陳忠猛地站起來,一把按住李信劇烈顫抖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按回座位裏。

“李信!”陳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坐下!”

李信像一截失去支撐的木樁,重重跌坐回去,雙手死死摳着桌面邊緣,指關節繃得發白。他能感覺到自己牙齒在格格打顫,冷汗浸透了襯衫,緊緊貼在冰冷的脊背上。

“散會!”局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一下。他站起身,看也沒看李信,徑直走出會議室。其他人也紛紛收拾東西離開,投向李信的視線裏充滿了困惑、同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會議室很快空了,只剩下李信粗重的喘息和陳忠緊鎖的眉頭。

陳忠拖了把椅子坐到李信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李信布滿血絲的眼睛,那裏面只剩下驚魂未定的恐慌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信子,”陳忠的聲音放緩了,帶着一種沉重的疲憊,“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今天差點撞人,現在又……局長那邊,我給你擋了,但下次呢?你……你得休息。去看看醫生,認真的。”

他頓了頓,眼神裏是抹不開的憂慮:“兄弟,別硬扛。算我求你。”

李信喉嚨幹澀得發痛,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頹然地點了點頭。巨大的疲憊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立感,像冰冷沉重的淤泥,徹底淹沒了他。

市立精神衛生中心候診區的消毒水味,濃得化不開,鑽進鼻腔,帶着一種強制性的“潔淨”感,卻反而讓李信胃裏一陣翻騰。慘白的牆壁,冰冷的金屬排椅,頭頂日光燈管發出低沉的嗡鳴,一切都像是某種精密儀器內部,缺乏生機,只有程序化的冰冷。

他坐在角落,背脊僵直,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周圍很安靜,只有電子叫號系統單調的提示音偶爾響起。每一次開門,走廊深處隱約傳來的模糊交談或壓抑的啜泣聲,都讓他神經末梢猛地一跳。

他強迫自己盯着對面牆上那幅巨大的、色彩刻意明快甚至有些虛假的風景油畫——一片金黃的麥田。陽光,麥浪,本該是溫暖的意象,落在他眼裏卻扭曲成一種詭異的、令人眩暈的圖案。麥穗的線條似乎在蠕動、變形。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抹異色。光滑如鏡的診室門板上,映着對面那幅畫扭曲的倒影。而在那片晃動的金黃麥浪倒影邊緣,一個模糊的、穿着校服的身影,悄然浮現。

李信的心髒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瘋狂擂動起來,撞擊着肋骨,發出沉悶的聲響。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幹幹淨淨,只留下刺骨的寒意。他猛地閉上眼,用力甩了甩頭。

幻覺!一定是幻覺!是壓力太大,是太累了!他拼命給自己催眠。

當他再次睜開眼,鼓起勇氣看向那扇門時,倒影裏的麥田似乎恢復了正常。那個影子……好像不見了?不,不對!它沒有消失,它只是……移動了!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一圈漣漪蕩開,那個校服身影竟從門板的倒影中“走”了出來,清晰地映在旁邊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

她就站在窗外。背對着他,站在離地幾十米高的虛空之中。那身洗得發白的西川女中校服,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長發被高空的風吹得狂亂舞動。

李信的呼吸徹底停滯了。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髒,勒得他無法呼吸。他眼睜睜看着玻璃窗上那個虛幻的身影,開始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轉過了頭。

青白的面孔,空洞的眼窩,左眼下方那顆暗紅的淚痣,如同烙印般清晰。

“不……不要……”李信喉嚨裏發出破碎的氣音,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着,不受控制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雙腿僵硬,像灌滿了鉛,卻又帶着一種詭異的、不由自主的急切,朝着那扇映着恐怖景象的落地窗,一步一步挪了過去。候診區裏稀稀落落的幾個人,目光被這個舉止怪異的男人吸引,帶着驚疑和不解。

他眼中只有那扇窗,窗外的虛空,和那個即將完全轉過身來的、死寂的側影。

玻璃窗上,那張青白、死寂的臉已經完全轉了過來。空洞的眼窩“看”着他,左眼下那顆暗紅的淚痣像凝固的污血。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着,沒有聲音,卻有一股冰冷的、帶着腐朽氣息的絕望感,穿透玻璃,狠狠攫住了李信的心髒。

走!離開這裏!跟着她!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瘋狂滋長,瞬間壓倒了所有殘存的理智。李信猛地轉身,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朝着消防通道那扇沉重的綠色安全門,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他撞開了一個抱着文件夾的護士,文件夾裏的紙張雪花般飛散,護士的驚呼被他甩在身後。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指令:上天台!她在那裏!她需要他!

推開沉重的天台鐵門,城市喧囂的風猛地灌了進來,帶着鋼筋混凝土和汽車尾氣的味道。空曠的天台,巨大的冷卻塔發出低沉的嗡鳴。陽光刺眼,李信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就在前面!

就在天台邊緣那道低矮的水泥護欄之外!背對着他,站在懸空的水泥沿上,腳下是幾十米深的、令人暈眩的虛空。風更大了,瘋狂撕扯着她單薄的校服和長發,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撕碎,卷入深淵。

“別跳!”李信嘶吼出聲,聲音被風吹得破碎不堪。他所有的恐懼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沖動淹沒——救她!他忘了自己身處何處,忘了腳下就是深淵,眼中只剩下那個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背影。他像瘋了一樣,用盡全力向前沖刺,張開手臂,不顧一切地撲向護欄邊緣那個虛幻的身影!

就在他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飄蕩的校服衣角的瞬間——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勒斷他肋骨的力量,猛地從身後死死箍住了他!

“李信!你他媽瘋了?!!”陳忠的咆哮聲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帶着極度的恐懼和憤怒。巨大的沖力讓兩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李信被陳忠死死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他劇烈地掙扎着,眼睛死死盯着剛才那個身影所在的位置。護欄外,空空如也。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遠處火柴盒般的樓宇。那個穿校服的少女,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放開我!她……她在那裏!她要跳下去了!”李信的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誰?!那裏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陳忠死死壓着他,手臂因爲用力而劇烈顫抖,汗水從他額角滾落,滴在李信臉上,滾燙。他喘着粗氣,後怕像冰冷的潮水沖刷着他,“你他媽剛才差點就跳下去了!李信!你看清楚!下面是水泥地!幾十米高!你跳下去就粉身碎骨了!”

李信所有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他停止了掙扎,癱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只剩下劇烈而痛苦的喘息。天旋地轉,陳忠的臉在視野裏模糊晃動。恐懼的餘燼在身體裏冰冷地燃燒着,然而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和荒謬感,如同溼透的棉被,沉沉地壓了下來,將他徹底淹沒。剛才那不顧一切的沖動,那奮不顧身想要抓住的“拯救”對象,原來只是將他引向地獄的幻影。一股冰冷的嘔吐感直沖喉嚨。

醫院的消毒水味再次濃鬱起來,混雜着陳忠身上濃重的煙味和汗味。單人病房裏一片死寂,只有李信粗重未平的喘息和輸液管裏液體滴落的微弱聲響。他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塵土,眼神空洞地望着慘白的天花板,仿佛魂魄已經離體。

陳忠拖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他遞給李信一杯溫水,李信機械地接過,水杯在他手裏微微顫抖,水面晃動着細碎的波紋。

“信子,”陳忠的聲音異常沙啞,帶着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告訴我,你到底看見什麼了?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那個……那個‘東西’,長什麼樣?”

李信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焦距艱難地落在陳忠臉上。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像砂紙摩擦:“……女的……很年輕……學生……校服……洗得快發白了……西川女中……”

“臉!她的臉!”陳忠追問,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李信渙散的瞳孔。

李信閉上眼,眉頭痛苦地擰緊,仿佛在努力從一片混沌的恐懼中打撈記憶的碎片。那青白的面孔,空洞的眼神,還有……那顆痣!

“頭發……不長,齊肩……臉……很白,青白色……眼睛……很空……”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夢囈般的飄忽,“左眼……左眼下面……這裏……”他用顫抖的手指,點了點自己左眼瞼下方靠近顴骨的位置,“……一顆痣……暗紅色的……像……像一滴血……”

每一個特征從他口中艱難地擠出,都讓病房裏的空氣更冷一分。陳忠不再追問,只是迅速從隨身的警用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空白紙,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筆。他不再看李信,目光緊緊鎖定在紙面上,筆尖隨着李信的描述飛速滑動,發出沙沙的輕響,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飛速移動,發出急促的沙沙聲,像某種齧齒動物在啃噬寂靜。陳忠的眉頭緊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筆尖。李信靠在冰冷的床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每一個關於那張臉的細節描述,都像從他靈魂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帶着粘稠的血和冰冷的恐懼。

“……齊肩發……下巴尖……嘴唇很薄,沒什麼血色……鼻子……挺小……”李信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忽,仿佛隨時會斷掉。

陳忠的筆卻越來越穩。線條在紙上飛快地組合、勾勒。先是一個模糊的頭部輪廓,接着是發絲柔順地垂落肩頭。下頜的線條被清晰地強調出來,帶着少女特有的清瘦弧度。然後是五官——眉骨略低,襯得眼睛的位置顯得格外幽深;鼻梁小巧挺直;嘴唇的線條被刻意畫得單薄而缺乏生氣。最後,筆尖在那張臉的左眼下方,極其鄭重地、用力地點下了一個小小的、醒目的圓點。暗紅色油墨洇開一點,如同凝固的血珠。

“是……這樣嗎?”陳忠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停下筆,將那張畫紙小心翼翼地舉到李信眼前。

紙上的少女,清秀卻透着死氣。齊肩的黑發柔順,臉龐清瘦,五官清晰。最刺目的,是左眼下方那顆用紅筆重重圈出的淚痣,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空洞的眼神透過紙面,直直地“看”了過來。

李信的身體猛地一震,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他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釘在那顆暗紅的淚痣上。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讓他頭皮發麻,牙齒不受控制地格格作響。他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窒息的抽氣聲,手指猛地蜷縮抓緊了被單。

“是……是她!就是她!”李信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變了調,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一種近乎崩潰的確認。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打掉那張畫像,指尖卻在觸碰到紙面之前劇烈顫抖着停下,仿佛那紙上附着致命的瘟疫。他死死盯着那顆淚痣,眼神裏翻涌着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像是終於確認了糾纏自己的並非虛幻的夢魘,而是某種冰冷、確鑿的、來自彼岸的凝視。

陳忠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收起那張畫像,紙張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信子,你好好休息。這事,交給我。”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試圖在這片絕望的冰冷中,注入一絲微弱的支撐。

警局內網的熒光屏映着陳忠疲憊而凝重的臉。鍵盤敲擊聲單調而急促,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他調出權限內能訪問的所有人口數據庫,輸入關鍵詞:女性,年齡範圍設定在十六至二十二歲(根據校服推測),面部特征關鍵詞“左眼下淚痣”,地域範圍擴大到全市乃至全省關聯數據。

屏幕上的進度條緩慢地爬行,像一只垂死的蝸牛。每一次刷新,彈出的要麼是“無匹配記錄”,要麼是幾張模糊不清、特征明顯不符的陳舊證件照。那顆暗紅色的淚痣,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在這個龐大而冰冷的電子海洋裏留下任何漣漪。

陳忠的眉頭越鎖越緊,指節因爲用力按壓鍵盤而微微發白。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髒。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手邊那張手繪的畫像上。少女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紙面,帶着無聲的嘲諷。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技術科一個熟識的老技偵的號碼,語氣帶着懇切:“老張,幫個忙。我這邊有個特殊協查……對,面部特征比較明顯,左眼下有顆淚痣,紅痣……幫我用圖像系統再深度篩一遍,時間跨度拉大點,十年內?不,十五年……所有關聯庫,失蹤人口、無名屍、戶籍變更……都過一遍。對,非常重要,畫像我馬上掃描發你……謝了兄弟。”

放下電話,陳忠將那張手繪畫像小心地放入掃描儀。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光線掃過少女青白的面容和那顆刺目的淚痣。等待結果的時間裏,每一秒都格外漫長。他踱到窗邊,看着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燈,城市的脈搏依舊在跳動,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寒意。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尖銳地響起,打破了壓抑的沉默。陳忠幾乎是撲過去抓起聽筒。

“喂?老張?怎麼樣?”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老技偵的聲音帶着困惑和一絲無奈:“忠子,你確定信息沒錯?系統深度掃描比對,人臉特征點,尤其是那顆淚痣的位置和形態……完全匹配的記錄,零。近十五年的數據庫裏,找不到任何符合你描述的人。畫像上的人,就像……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三個字,像三根冰錐,狠狠扎進陳忠的耳朵裏。一股寒意瞬間席卷全身。他握着話筒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喉嚨發幹,半晌才擠出一句:“……知道了,謝了老張。”

他慢慢放下電話,目光再次落回桌面上那張畫像。少女空洞的眼神,此刻更像是一個來自虛無的、冰冷的嘲笑。警局強大的數據庫,覆蓋千萬人的信息網,竟然找不到一個如此特征鮮明的人?這太詭異了。要麼是信息有誤,要麼……這“人”本身,就超出了數據庫的範疇。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隊長趙鐵峰沉着臉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他掃了一眼陳忠桌上顯眼的畫像和電腦屏幕上未關閉的查詢界面,眉頭擰得更緊。

“陳忠,”趙隊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李信的事,我聽說了。天台的事,影響很壞。技術科那邊協查結果也到我這兒了。”他揚了揚手裏的文件,“查無此人。這說明什麼?”

陳忠想開口辯解:“趙隊,信子他……”

趙鐵峰抬手打斷了他,眼神銳利:“我知道你們關系好。但我們是警察!講證據!他現在的情況,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出現嚴重幻覺和自毀傾向!強行留在崗位上,是對他自己、對同事、更是對群衆生命安全的不負責任!”他把那份文件重重拍在陳忠桌上,“給他批長假!無限期!讓他立刻、馬上去接受系統治療!徹底查清楚他精神問題的根源之前,警徽,給我收好!”

命令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陳忠看着趙隊轉身離開的冷硬背影,又低頭看着桌上那張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愈發詭異的少女畫像,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和更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警局的資源大門,在李信面前,砰然關閉。

傍晚的城市籠罩在一種疲憊的鉛灰色調裏。陳忠拖着同樣沉重的步子回到家,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滯澀。推開門,家裏溫暖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短暫地驅散了一絲他心頭的陰霾。

妻子林月系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李信怎麼樣?”她一邊說着,一邊用毛巾擦着手走出來。

“唉,別提了。”陳忠把公文包隨手丟在玄關櫃上,重重地把自己摔進沙發裏,揉着發脹的太陽穴,“麻煩大了。趙隊給他批了長假,無限期。”他疲憊地閉上眼,腦海裏揮之不去的還是那張畫像上空洞的眼睛和刺目的淚痣。

林月倒了杯溫水走過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順勢坐在他旁邊,關切地問:“到底怎麼回事?我看你臉色很不好。李信他……真看到什麼了?”

“邪門得很!”陳忠睜開眼,從公文包裏拿出那張折疊起來的畫像,動作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煩躁,“喏,他說的,糾纏他的那個‘東西’的樣子。我畫的。查遍了所有系統,屁都沒有!跟個鬼似的……”他把畫像展開,遞給林月。

林月疑惑地接過那張紙,目光落在畫像上少女清秀卻死氣沉沉的臉上。起初是困惑,隨即她的眼神微微一凝,眉頭輕輕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她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幾秒,尤其在那顆暗紅色的淚痣上多停留了一瞬。

“咦?”她發出一聲輕輕的、帶着不確定的驚疑,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畫像上那顆淚痣的位置,“這個姑娘……看着有點眼熟啊?”

陳忠猛地坐直了身體,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眼熟?你認識?!”聲音因爲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

林月被他嚇了一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仔細看了看畫像:“嗯……說不上來具體在哪見過。但感覺……好像不久前還見過似的?”她努力思索着,手指輕輕敲着額頭,“啊!對了!昨天!昨天下午我不是回娘家拿我媽醃的鹹菜嗎?”

她的語速快了起來,帶着一種終於抓住記憶線頭的興奮:“就在咱家小區門口那條路,往李信他們那棟樓拐角的地方,我好像就碰到過一個姑娘!側臉,發型,還有下巴的輪廓,跟這畫上挺像的!當時她還對我笑了一下,挺有禮貌的,我就想着可能是李信他們樓裏的新租客吧?當時陽光有點晃眼,沒太看清正臉,但感覺……氣質有點像?”

陳忠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死死盯着妻子,聲音因爲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了調,嘶啞地低吼出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昨天看到的?她……她上個月就死了!”

“死……死了?!”林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手裏的畫像像燙手的烙鐵一樣飄落在茶幾上。她驚恐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着丈夫,“上個月?誰死了?你說清楚!”

陳忠只覺得一股寒氣包裹了自己。妻子昨天“看見”了畫像上的女孩?就在李信樓下?而那個女孩……他猛地想起李信在天台崩潰時喊出的那些零碎信息,想起技術科冰冷的“查無此人”……一個荒謬絕倫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閃電般擊中了他:那個跳樓的大學女生!李信幻覺的源頭!

他一把抓起那張飄落的畫像,手指因爲用力而顫抖,聲音像是從冰窖裏擠出來的:“李信……李信他最開始,就是被大學裏一個跳樓女生的案子纏上的!他看到的……很可能就是那個跳樓女生的鬼魂!而你說你昨天……在我們家門口……看到了她?!”他猛地站起來,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無形之物窺視的冰冷感讓他頭皮發麻,“她住在李信樓下?!4102?4103?”

“我……我不知道門牌號!”林月也嚇得站了起來,聲音發顫,“就在李信那棟樓!我當時……當時她好像是往樓門洞走的……”

“走!現在就去!”陳忠抓起車鑰匙,臉色鐵青,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住他的心髒。他必須立刻去確認!這個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鄰居”,這個技術庫都找不到的“不存在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夜色濃稠,像化不開的墨汁,沉沉地壓在老舊小區的樓宇之間。幾盞昏黃的路燈有氣無力地亮着,在坑窪的水泥地上投下模糊搖曳的光斑,非但沒有帶來光明,反而將扭曲的樹影拉得老長,如同蟄伏的鬼魅。空氣粘滯,彌漫着一股陳年垃圾和潮溼苔蘚混合的、若有似無的腐敗氣息。

李信和陳忠站在李信所住單元樓的入口陰影裏。李信的狀態更差了,僅僅幾天的“休息”似乎抽幹了他最後一絲生氣。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色在昏暗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嘴唇幹裂起皮。他裹在一件過於寬大的舊外套裏,身體卻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仿佛正承受着刺骨的寒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洞洞的單元門入口,那眼神不再是純粹的恐懼,更像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瀕臨崩潰的瘋狂,混雜着孤注一擲的絕望探尋。

“陳隊……嫂子她……真的看清了?是……是她?”李信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着顫音。

陳忠緊抿着唇,下頜線繃得像石頭。他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拍了拍李信冰冷顫抖的肩膀,然後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向了旁邊掛着“物業管理處”牌子的低矮平房。門沒鎖,裏面亮着一盞慘白的節能燈,一個五十多歲、穿着褪色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歪在椅子上打盹,鼾聲斷斷續續。

“老劉!”陳忠提高音量,敲了敲敞開的門板。

老劉一個激靈,猛地驚醒,渾濁的眼睛看到穿着警服的陳忠和他身後形銷骨立的李信,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卻也掩飾不住一絲緊張:“哎呦,陳警官!這麼晚了……還有李警官?有事您吩咐?”

陳忠掏出證件晃了一下,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查一下住戶信息。李警官樓下,4102室的租客,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入住的?”

“4102?”老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撓了撓花白的頭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裏透出明顯的困惑和思索,“李警官樓下……四樓?4102……嘶……”他皺着眉,努力在記憶裏翻找,手指無意識地搓着保安服的衣角,“陳警官,您……您沒記錯門牌號吧?那間房……那間房好像空了很久啊!”

陳忠的心猛地一沉,語氣更冷了幾分:“空了很久?多久?登記冊!把登記冊拿出來查!”

“哎,好,好!”老劉被他的語氣懾住,連忙轉身,在一個堆滿雜物、落滿灰塵的文件櫃裏翻找起來。櫃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抽出一本封面油膩、邊角卷起的厚厚登記簿,吹了吹上面的灰,手指沾着唾沫,譁啦啦地翻動着發黃脆弱的紙頁。

“四樓……四樓……”老劉嘴裏念念有詞,渾濁的眼睛費力地在模糊的字跡上搜尋。翻頁的沙沙聲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小錘子敲在李信緊繃的神經上。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仿佛凝固了。終於,老劉的手指停在某一頁靠近邊緣的位置,他用粗糙的手指用力點了點:“喏!找到了!4102!”他湊近仔細辨認着上面模糊褪色的藍黑墨水字跡,“租客……王……王一心!登記日期……嚯,這可有些年頭了!我想想……是……對!是十年前!應該是……十年前的夏天登記的!租期三個月!”

他抬起頭,臉上的困惑更深了:“沒錯!就是這個王一心!租了三個月!後來……後來就沒續租了,人也沒影了,東西也沒拿走幹淨,欠了點水電費,打電話也停機了。再後來……這房子就再也沒租出去過!一直空着!對!一直空着!快十年了!沒錯!”

“空着?十年?!”陳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怒。李信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摔倒,被陳忠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劉,眼裏的血絲像蛛網般蔓延開去,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一種世界徹底崩塌的荒謬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李信嘶啞地低吼,猛地掙脫陳忠的手,像一頭瀕死的困獸撲向那本登記冊,布滿血絲的眼睛幾乎要瞪裂,“王一心……王一心……”他瘋狂地用手指戳着那個名字,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是她!就是她!跳樓的那個!我查過她的名字!她死了!上個月死的!怎麼會……怎麼會十年前租在這裏?!”

老劉被他瘋狂的樣子嚇得後退一步,臉色發白:“李……李警官……您冷靜點!這登記冊白紙黑字……就一個租客叫王一心!十年前租的!後來就一直空着!真的!我在這小區幹了快二十年了,這點事不會記錯!那房子……邪門得很!一直沒人敢租!”

“邪門?”陳忠一把抓住老劉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對方齜牙咧嘴,“說清楚!怎麼邪門?爲什麼沒人敢租?”

老劉疼得直抽冷氣,結結巴巴地說:“就……就說不清!反正……反正就是沒人租!也有人看過房,進去沒一會兒就臉色發白地跑出來,說……說感覺不對!陰森森的!後來……後來就傳開了,說那屋子不幹淨……再後來,就徹底沒人問了!”他咽了口唾沫,看着狀若瘋魔的李信,聲音帶着恐懼,“李警官……您……您是不是……也……”

“鑰匙!”陳忠厲聲打斷他,臉色鐵青得可怕,“4102的鑰匙!現在!立刻!馬上!”他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近乎狂暴的決絕。冰冷的懷疑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已經攫住了他。十年空置?無人敢租?不幹淨?這一切和林月昨天的“偶遇”、技術科的“查無此人”以及李信被糾纏的幻覺,像無數條冰冷的毒蛇,最終都指向了那扇緊閉了十年的門。

老劉被陳忠眼中駭人的厲色嚇住了,手忙腳亂地在一大串鏽跡斑斑的鑰匙裏翻找,叮當作響。“有……有備用鑰匙……備用的……”他終於哆嗦着找出兩把最舊、銅綠最厚的鑰匙,上面纏着寫有模糊房號的膠布,其中一塊膠布上的數字已經難以辨認。

陳忠一把奪過鑰匙,緊緊攥在手裏,金屬的冰冷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看了一眼幾乎站立不穩、眼神渙散的李信,一咬牙,架起他的胳膊:“走!上去看看!”真相,無論多麼恐怖,都必須被挖出來。那扇門後,塵封十年的,究竟是什麼?

樓道裏的感應燈早已罷工多年,只有手機電筒慘白的光束刺破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光束晃動,照亮剝落的牆皮、蛛網和厚厚的積塵,在牆壁上投下扭曲變形的影子。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濃重的黴味、灰塵味,還有一種更深沉的、難以名狀的陳腐氣息,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緩慢地腐爛了十年。

陳忠架着李信,一步步走上四樓。李信的身體像沒有骨頭一樣沉重,腳步虛浮踉蹌,全靠陳忠支撐。他的呼吸粗重而混亂,喉嚨裏發出斷續的、意義不明的嗚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無盡的黑暗,瞳孔放大,裏面只剩下純粹的、凝固的恐懼。手機光束掃過門牌:401、402……終於,光束定格在左側一扇鏽跡斑斑的、布滿灰塵的防盜鐵門上。

門牌模糊不清,隱約能辨認出“4102”的痕跡。門把手和鎖孔都被厚厚的灰塵覆蓋,門縫邊緣甚至結着蛛網,無聲地宣告着這裏久無人跡。

陳忠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放開李信,後者立刻像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冰冷的樓梯台階上,蜷縮着,身體篩糠般顫抖。陳忠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着濃重塵埃和腐朽味道的空氣嗆得他肺葉生疼。他舉起手機,光束仔細掃過門鎖,然後拿起那把最舊的鑰匙,對準鎖孔。

鑰匙插入時發出艱澀、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陳忠用力轉動,鎖芯內部的鏽蝕和積垢頑固地抵抗着。“咔噠……咔噠……”幹澀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樓道裏回蕩,如同垂死者的呻吟。汗水從陳忠額角滲出,他咬着牙,手臂肌肉賁起,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咔噠——嘎吱!”

一聲沉悶的、仿佛金屬斷裂般的異響後,鎖芯終於艱難地轉動了!陳忠用力一推——

“吱呀——哐啷!”

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悠長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呻吟,猛地向內敞開!一股難以形容的、積壓了十年的、混合着濃烈黴味、灰塵味、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如同幹涸血液和朽爛有機物般的腐朽惡臭,如同實質的浪潮,洶涌澎湃地撲面而來!

那氣味如此濃烈、如此污穢,帶着死亡和時間停滯的冰冷氣息,瞬間灌滿了陳忠的口鼻,嗆得他眼前發黑,胃裏翻江倒海,幾乎窒息!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猛地捂住口鼻,劇烈地咳嗽起來。

手機電筒的光束,因爲手臂的顫抖而劇烈晃動,像一把狂亂揮舞的光劍,猛地刺入洞開的黑暗門扉內部!

光束掃過之處,是漫天飛舞的、如同灰色雪片的厚重塵埃!它們在光柱中瘋狂地翻滾、旋轉,形成一片混沌的塵幕。

光束穿透塵幕,首先照亮了地面。厚厚的、如同灰色絨毯般的積塵上,清晰地印着他們闖入的凌亂腳印。光束上移,照亮了房間內部。空蕩。極致的空蕩。沒有任何家具,沒有任何生活的痕跡。牆壁斑駁,牆皮大片剝落,露出下面灰黑的磚體。窗戶被厚厚的灰塵和污垢糊死,透不進一絲天光。

光束繼續移動,掃向房間最深處的角落——

那束晃動、慘白的光,如同舞台追光,最終死死釘在了牆角!

那裏,一堆同樣覆蓋着厚厚塵埃的、模糊不清的雜物輪廓旁邊,一個蜷縮的人形物體,在光束下顯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輪廓!

不是完整的軀體,而是……骨架!

一具完整的、呈現出一種扭曲蜷縮姿態的人體骨骸!

光束清晰地照亮了那森白的頭骨。顱骨上,幾縷幹枯、糾結、沾滿灰塵的黑色長發,如同肮髒的水草,纏繞在骨縫之間。光束下移,照亮了那副骨架的軀幹部分。一件早已朽爛不堪、顏色幾乎無法辨認的衣物殘片,像一層污穢的皮膚,勉強覆蓋在部分肋骨上。但那衣物的領口樣式,在厚厚的塵埃和腐爛物之下,依然能隱約看出一點輪廓——窄小的、方形的領口,邊緣似乎有一道褪色的滾邊。

西川女中校服的領口樣式!

陳忠的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握着手機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光束在那森白的骨骸上瘋狂跳躍。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狂跳的轟鳴聲!死……死人了!一具被塵封在此至少十年的骸骨!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叫出聲的瞬間,身後癱坐在樓梯上的李信,喉嚨裏突然爆發出一聲非人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那嚎叫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崩潰,瞬間撕裂了樓道的死寂!

“啊——!!是她!是她!王一心!就是她!!”李信指着那牆角蜷縮的骨骸,身體像觸電般劇烈地痙攣,涕淚橫流,聲音因爲極度的驚駭而完全變了調,尖銳刺耳,“跳樓!她跳下去了!我看見了!我看見她跳下去了!就在那大學!上個月!不……不對……是這裏!是這裏!她一直在這裏!她一直在我樓下!!”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語無倫次,陷入了歇斯底裏的狂亂。

“閉嘴!李信!冷靜!”陳忠被他的慘叫驚得回神,厲聲喝道,試圖阻止他的崩潰,但自己的聲音也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他強迫自己冷靜,職業本能壓倒了一切。他不再看那具骨骸,也顧不上崩潰的李信,顫抖着手掏出警務通,準備撥號呼叫支援和法醫。

就在他低頭操作的瞬間——

手機電筒的光束,因爲手臂無意識的移動,掃過了靠近門口內側那布滿灰塵的斑駁牆壁。

光束下,牆壁上似乎釘着一個不起眼的、同樣落滿灰塵的塑料框。

鬼使神差地,陳忠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那是什麼?住戶信息?還是什麼告示?

他下意識地將光束聚焦過去,強光刺破了塑料框表面的塵埃。

那是一張被塑料膜覆蓋着的、褪色發黃的……證件照!

照片很小,只有一寸大小,嵌在一個廉價的塑料證件夾裏,像是某種工作證或者學生證的一部分。

光束清晰地照亮了照片上的面孔。

一張年輕女性的臉。

清秀,短發齊肩。臉龐清瘦,下巴微尖。嘴唇很薄。

而最刺目的,是左眼下方,靠近顴骨的位置——

一顆小小的、清晰無比的、暗紅色的淚痣!

如同凝固的血珠,在慘白的光束下,死死地“盯”着陳忠!

陳忠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惡寒,瞬間攫住了他!他握着警務通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因爲極致的驚駭而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那照片上的臉……那清秀的輪廓,那齊肩的短發,那薄薄的嘴唇,還有那顆如同烙印般的、暗紅色的淚痣……

和他親手畫出的那張畫像上的少女……

一模一樣!

猜你喜歡

無免費閱讀

強烈推薦一本好看的懸疑靈異小說——《百味講書》!本書以無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落日飲酒美人歡”的文筆流暢,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更新129109字,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落日飲酒美人歡
時間:2025-10-06

百味講書完整版

強烈推薦一本好看的懸疑靈異小說——《百味講書》!本書以無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落日飲酒美人歡”的文筆流暢,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更新129109字,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落日飲酒美人歡
時間:2025-10-08

百味講書大結局

如果你喜歡懸疑靈異類型的小說,那麼《百味講書》將是你的不二之選。作者“落日飲酒美人歡”以其獨特的文筆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小說的主角無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29109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落日飲酒美人歡
時間:2025-10-08

最新小說

心機美人好會釣,撩的大佬睡不着筆趣閣

《心機美人好會釣,撩的大佬睡不着》是一本引人入勝的現代言情小說,作者“雷雨梨衣”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小說的主角陸清微宋淮舟勇敢、善良、聰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總字數159203字,喜歡現代言情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雷雨梨衣
時間:2026-01-23

陸清微宋淮舟免費閱讀

喜歡現代言情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心機美人好會釣,撩的大佬睡不着》?作者“雷雨梨衣”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陸清微宋淮舟形象。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連載,趕快開始你的閱讀之旅吧!
作者:雷雨梨衣
時間:2026-01-23

我,長生者,無敵億點很合理吧?番外

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仙俠小說,我,長生者,無敵億點很合理吧?,正等待着你的探索。小說中的凌塵徐悅悅角色,將帶你進入一個充滿驚喜和感動的世界。作者春來無聲的精心創作,使得每一個情節都扣人心弦,引人入勝。現在,這本小說已更新209589字,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春來無聲
時間:2026-01-23

我,長生者,無敵億點很合理吧?筆趣閣

喜歡仙俠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春來無聲”的這本《我,長生者,無敵億點很合理吧?》?本書以凌塵徐悅悅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連載,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春來無聲
時間:2026-01-23

凌塵徐悅悅小說全文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仙俠小說,那麼《我,長生者,無敵億點很合理吧?》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春來無聲”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凌塵徐悅悅的精彩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春來無聲
時間:2026-01-23

韓非免費閱讀

《仙約》是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仙俠小說,作者“僵太閒”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韓非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僵太閒
時間:2026-01-23

同類推薦

林夜蘇清瑤

想要找一本好看的懸疑靈異小說嗎?那麼,我在靈異考場當學神絕對是你的不二之選。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棲雲聽蝶雨創作,以林夜蘇清瑤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連載讓人期待不已。快來閱讀這本小說,231035字的精彩內容在等着你!
作者:棲雲聽蝶雨
時間:2026-01-23

我在靈異考場當學神番外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懸疑靈異小說,那麼《我在靈異考場當學神》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棲雲聽蝶雨”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林夜蘇清瑤的精彩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棲雲聽蝶雨
時間:2026-01-23

我生日當天收到了閨蜜冰冷的屍體完整版

想要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懸疑靈異小說嗎?那麼,我生日當天收到了閨蜜冰冷的屍體將是你的不二選擇。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棗安花創作,以卓瑞晏紹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更新9180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奇幻之旅吧!
作者:棗安花
時間:2026-01-23

滿天神佛都在吃人只有我供奉人屠後續

如果你喜歡閱讀懸疑靈異小說,那麼一定不能錯過滿天神佛都在吃人只有我供奉人屠。這本小說由知名作家一寸荒創作,以蘇銘陳紅豆爲主角,講述了一段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小說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讓讀者們沉浸其中,難以自拔。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54874字,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一寸荒
時間:2026-01-23

滿天神佛都在吃人只有我供奉人屠筆趣閣

想要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懸疑靈異小說嗎?那麼,滿天神佛都在吃人只有我供奉人屠將是你的不二選擇。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一寸荒創作,以蘇銘陳紅豆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更新154874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奇幻之旅吧!
作者:一寸荒
時間:2026-01-23

清清何靜大結局

備受書迷們喜愛的懸疑靈異小說,鏡子裏的男人,由才華橫溢的作者“何以埋沒”傾情打造。本書以清清何靜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2895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何以埋沒
時間:2026-01-22

熱門推薦

拒絕學困生幫扶計劃後全文

《拒絕學困生幫扶計劃後》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精品短篇小說,作者“渡秋江”將帶你進入一個充滿奇幻的世界。主角林菡淼淼淼的冒險經歷讓人熱血沸騰。本書已更新9171字的精彩內容等你來探索!
作者:渡秋江
時間:2025-10-11

年念最新章節

如果你喜歡職場婚戀小說,那麼這本《你橫刀奪愛,把老婆還我啊!》一定不能錯過。作者“Iris枝”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年念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連載,趕快開始你的閱讀之旅吧!
作者:Iris枝
時間:2025-10-07

駱含煙桃妖景小說全文

想要找一本好看的穿越時空小說嗎?那麼,錦繡醫女絕對是你的不二之選。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歡無豔創作,以駱含煙桃妖景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完結讓人期待不已。快來閱讀這本小說,1114195字的精彩內容在等着你!
作者:歡無豔
時間:2025-10-15

安瑾後續

備受矚目的星光璀璨小說,萬人迷主播她凶猛異常,由才華橫溢的作者“分枝”創作,以安瑾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如果你喜歡星光璀璨小說,那麼這本書一定不能錯過!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趕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分枝
時間:2025-10-13

5歲萌娃馴史前巨鷹?專家破防了後續

完整版魔法異界小說《5歲萌娃馴史前巨鷹?專家破防了》,此文從發布以來便得到了衆多讀者們的喜愛,可見作品質量優質,主角是朵朵,是作者往昔一墨所寫的。《5歲萌娃馴史前巨鷹?專家破防了》小說已更新352896字,目前連載,喜歡看魔法異界屬性小說的朋友們值得一看!
作者:往昔一墨
時間:2025-10-15

你拖婚不娶?軍侯萬金聘禮堵我門免費版

喜歡看古代言情小說,一定不要錯過柔心糖寫的一本連載小說《你拖婚不娶?軍侯萬金聘禮堵我門》,目前這本書已更新114338字,這本書的主角是虞聲笙虞四慕小虞府。
作者:柔心糖
時間:2025-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