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有人都知道，京大校花溫清辭是京圈太子爺陸景珩身邊最死心塌地的小尾巴。
陸景珩打架，她遞上棍子，然後在旁邊乖乖幫他拿外套。
陸景珩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生煎”，她能翹了晚自習跨越半座城去買。
甚至去年，她收到了頂尖學府的錄取通知書。
也因陸景珩一句“京市待慣了”，便毫不猶豫地撕掉，留在了他所在的京大。
旁人明裏暗裏嘲諷她做着保姆女兒上位的美夢，她從不辯解。
因爲陸家於她們母女有救命之恩。
那個家暴賭博的父親上門糾纏，是年少的陸景珩帶人將他攔下警告。
高中時她被混混堵在巷口非議，也是他如同天神降臨，將她護在身後。
他曾給過她的那些零星庇護，足以照亮她貧瘠卑微的青春。
她以爲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她追隨着他的腳步考上京大，那個叫蘇漫的女生出現了。
天剛蒙蒙亮，她渾身酸痛地從床上下來，腿軟得幾乎站不穩。
手機響了，是陸景珩。
“去幫漫漫把校園跑做了。她嬌氣，跑不動。”
溫清辭看着鏡中自己脖頸上的紅痕，聲音沙啞：“我不太舒服......”
“不舒服？“電話那頭傳來低笑，帶着曖昧的揶揄。
“昨晚在床上的時候，不是挺有勁的麼？”
她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十分鍾，操場見。”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我不喜歡等。”
電話掛斷。
溫清辭握着發燙的手機，站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只覺得那股寒意從指尖蔓延到了心底。
她強忍着身體深處的不適走到操場。
跑到第二圈時，幾個男生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
“美女，一個人跑多寂寞？”
爲首的黃毛笑嘻嘻地擋住去路，目光黏膩地掃視她。
“掃個碼交個朋友？或者……包你一晚上多少錢？”
周圍爆發出哄笑。
溫清辭臉色一白：“讓開！“
“裝什麼清高？“另一個男生伸手想去摟她的背，“這不都明碼標價了嗎？”
溫清辭猛地側身避開，下意識回頭，卻什麼也看不見。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迅速脫下外套，就看到一張醒目的二維碼正貼在她襯衫背面！
掃碼後，屏幕上彈出的內容讓她如墜冰窟——
幾張她的私密照，雖然關鍵部位打了碼，但她的臉清晰無比。
旁邊還附着她的電話號碼和一行字：
清純校花在線接單，價格面議，歡迎騷擾。
這些照片……是昨晚陸景珩哄着她說“留個紀念”用他手機拍的。
只有他有！
而能把這東西貼她身上的，只有跑步前，那個熱情洋溢撲上來給她加油的蘇漫。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她一把撕下二維碼，揉爛在手心，轉身就朝着陸景珩常去的那個私人包廂跑去。
推開包廂門，喧囂的音樂和煙酒味撲面而來。
陸景珩慵懶地靠在沙發深處，蘇漫像沒骨頭似的貼着他，正嬌笑着給他喂葡萄。
他那群兄弟看見她，吹起口哨。
“景珩！“溫清辭將紙團砸在茶幾上，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蘇漫在我背後貼了這個，上面有我的私密照和電話。”
陸景珩掀開眼皮，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
“漫漫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何必這麼上綱上線？“
蘇漫立刻坐直身體，臉上掛着天真又無辜的笑容。
“清辭學姐，你也太玩不起了吧？我就是看你太悶沒什麼朋友，想幫你拓展一下交際圈嘛。”
她晃着陸景珩的手臂，“現在市場上早就不流行你這種清冷倔強小白花類型了，要放得開才好玩呀，是吧景珩哥？”
陸景衍嗤笑一聲，沒接話，算是默認。
只是開個玩笑？
上次把她鎖在畫室一整夜，是玩笑。
上上次把她競賽論文刪掉，是玩笑。
這次讓她私密照漫天飛，還要用輕飄飄一句玩笑揭過嗎？
溫清辭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不是玩笑！”
“陸景珩，這些照片只有你有。我要蘇漫立刻道歉，並且你當着我的面刪除所有底片。否則，我不介意用傳播淫穢物品罪報警處理。”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瞬。
陸景珩終於抬起頭，那雙總是帶着慵懶和不耐的桃花眼，此刻竟染上幾分興味，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
他上下打量着強撐着一口氣、脊背挺得筆直的溫清辭，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我們清辭……今天終於有點脾氣了？”
他傾身，將煙蒂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裏，“有意思。”
“行，照片的後續，我會處理幹淨，不會讓你再收到騷擾。”
溫清辭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正要開口強調必須刪除底片——
“不過，”陸景珩話鋒一轉，“報警？溫清辭，你確定要爲了幾張照片，把事情鬧到警察局？讓你媽媽知道她辛苦維護的體面，被她女兒用這種方式……公之於衆？”
溫清辭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裏，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
她剛剛燃起的那點勇氣和決絕，瞬間被現實的冰水澆滅。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轉身，挺直了背脊走出包廂。
走了幾步，她才猛地想起，剛才情急之下，把母親送她的手鏈落下了。
她折返回去，包廂隔音極好，但門並未關嚴，露出一條縫隙。
裏面傳來的對話，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珩哥，還是你牛逼啊！當初下藥這招絕了！不然溫清辭那種假清高的，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讓你得手？”
溫清辭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下一秒，陸景珩那熟悉的、帶着幾分戲謔和慵懶的嗓音響起。
“藥是我自己下的，逗她玩的。沒想到她真信了，還怕牽連她媽，傻乎乎地自己送上門來。”
“哈哈哈，所以她到現在還以爲是她媽端錯了酒，愧疚得不行，才對你予取予求？”
“不然呢？“陸景珩輕嗤，“她那性子，不對她用點非常手段，能這麼聽話？”
“不過珩哥，你現在這麼縱着漫漫折騰她，不怕把她逼急了？”
“逼急了才有意思。”陸景珩的聲音懶洋洋的。
“你不覺得她之前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很無趣麼？現在這樣，終於有點活氣了。”
“也是……說起來，當初她那個賭鬼爹上門，還有高中巷子裏那出‘英雄救美’，時機都巧得很啊！該不會也是……“
“呵。”陸景珩低笑一聲，默認了兄弟未盡的猜測。
“不給點甜頭，不讓她覺得離了我就活不下去，她怎麼會心甘情願當這個影子？”
“就像上次那個競賽名額，她要是真拿了獎飛走了，我上哪兒找這麼合心意的床伴去？”
門外的溫清辭如遭雷擊。
下藥是假的，救贖是假的。
連她人生中那些看似光明的轉折點，都是他爲了將她牢牢拴在身邊而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所有的忍辱負重，所有基於感激的委曲求全。
此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溫清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讓那聲嗚咽沖破喉嚨。
眼淚無聲地洶涌而出，她扶着冰冷的牆壁。
從燈光昏暗、充斥着煙酒與虛僞笑聲的走廊，一步步走到外面。
刺眼的陽光猛地撞入眼簾，讓她幾乎睜不開眼。
她站在光下，抬手，用力抹去臉上冰涼的淚痕。
一切都還來得及，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她拿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早已存好卻一直猶豫的號碼。
“李老師，我是溫清辭。關於伯克利交換生的名額……我想去。”
電話那頭傳來老師略顯驚訝的聲音：
“清辭？你確定考慮好了？之前問了你三次，你都說要留在京大。”
“我確定，這次不會再變了。”
“好，好！”老師的語氣明顯帶着欣慰，“那你就抓緊準備，十五天後出發。”
掛了電話，她仰頭望向京市湛藍的天空。
過去十幾年，她活在陸景珩的陰影下。
爲了報恩，放棄自我。
以後，不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