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邊緣已經幹渴開裂，更多的是圓潤細碎的石子兒和砂土，
但水是生命之源，只要這裏曾經有過水，一定能找到可以被使用的東西。
很快，她便看到了不遠處一叢雖然有些幹癟但依舊挺立的蘆葦。
林小野眼睛一亮，這可是好東西，
蘆葦的根莖富含澱粉和糖分，可以食用，清熱生津，
蘆葦杆可以用來編織簡單的容器或者墊子，
頂端的蘆花可以填充，作爲保暖材料。
她快步走過去，發現這些蘆葦是已經被割過才剩下的一小片，許是不方便攜帶，因此前面的人匆忙中沒能完全將它們帶走，才留下了這麼一小撮。
但也比什麼都沒有的強，有就不錯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她用石片費力地挖掘着堅硬的土地，在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終於挖出了幾段粗壯的蘆根。
用衣服隨便擦了擦，嚐了一口，微甜，帶着土腥味，但確實能提供寶貴的碳水化合物。
她還發現了幾塊邊緣相對鋒利的燧石片，小心地收集起來。
既可以點火，還可以作爲切割工具，相對輕便，比徒手方便太多。
當她抱着半罐泥水和收獲的蘆根回到破廟時，林石頭已經撿回了一大堆幹柴，柳芸娘也將那幾件破舊但洗得發白的衣服整理好了，
一件略厚實的夾襖被單獨放在一邊，顯然是準備晚上給孩子們蓋的。
“姐，你看這些夠不夠？”林石頭指着那堆柴火，邀功似的眨巴着黝黑發亮的眼睛。
“夠了，石頭真能幹。”林小野不吝誇獎。
隨後將蘆根拿出來，遞給柳芸娘，“娘，這個蘆根也是可以吃的，能煮水喝，對身體好。您和石頭餓了可以嚼一點，我們明天煮到湯裏。”
柳芸娘什麼也沒問，只是順從地點頭。
夜幕徹底降臨，荒野的夜晚，寒氣逼人。
破廟裏，篝火被林小野精心維持着，既不太旺浪費柴火，又能持續提供光和熱
她將撿來的茅草厚厚地鋪在遠離門口風口的位置，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地鋪。
母子三人擠在茅草鋪上，身上蓋着那件唯一的夾襖和另外兩件單衣，靠着彼此的身體取暖。
廟外，風聲呼嘯，偶爾還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遙遠而淒厲。
林石頭有些害怕地往姐姐身邊縮了縮。
“別怕。”林小野輕輕拍着弟弟的背，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有火，野獸不敢靠近。而且，姐姐會保護你們的。”
她的話像是有魔力，林石頭漸漸放鬆下來，依偎着姐姐，沉沉睡去。
連續的驚嚇和疲憊，加上吃了點熱食，他睡得很沉。
柳芸娘卻久久無法入睡。
她看着身邊女兒在火光映照下顯得異常沉靜堅毅的側臉，聽着兒子均勻的呼吸聲，感受着腹中胎兒的輕微胎動，心中百感交集。
丈夫生死未卜，婆家狠心驅逐，前路茫茫，她本該絕望至死。
可女兒身上發生的奇異變化，以及這堆篝火、這頓熱湯、這個暫時安全的夜晚，都讓她在絕望的深淵裏，抓住了一絲名爲“可能”的藤蔓。
“小野....”她輕聲喚道，聲音帶着哽咽，“苦了你了。”
林小野轉過頭，看着母親淚光閃爍的眼睛，心中嘆了口氣。
她知道母親需要精神支撐，每個人都需要。
所以其實有些時候，信神佛的人，不一定是真的相信。
“娘，不苦。”她握住母親冰涼的手，低聲道，“爹以前偷偷教我的時候說過，這世上，只要人還活着，肯動腦子，肯動手，就沒有真正的絕路。”
“您看，我們現在不是有火，有吃的，有地方睡了嗎？我們會越來越好的。等我們找到安穩的地方，把弟弟妹妹生下來，把石頭養大，日子會好起來的。”
她的話樸實無華，卻帶着對未來無限的憧憬，
柳芸娘反握住女兒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滑落，
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絕望，而是摻雜了感動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嗯，娘信你。”
夜深了，柳芸娘也終於抵不住疲憊，睡了過去。
林小野卻沒有睡，她小心地添了柴火，開始閉上眼睛思考接下來的路程。
目前的食物來源不穩定，野菜和蘆根只能應急。
雖說赤地千裏，但好在他們所在的位置在邊緣，只需要南下百餘裏便能抵達另一處城州，
可以她們現在的處境和身體狀況，就是百餘裏路，也要走個將近十天。
必須盡快找到些補充的蛋白質，
否則，這百裏路對他們而言也是不可跨越的天塹。
水源雖然偶爾也能找見，但淨化是個問題。
長期飲用不幹淨的水，腹瀉就能要了命，必須制作更有效的過濾裝置。
還有保暖問題，隨着天氣越來越冷，僅靠一件夾襖和篝火遠遠不夠。
需要尋找更多保暖材料，或者想辦法弄到皮毛。
最關鍵的，是方向和目標，
盲目逃荒只有死路一條。
只有搞清楚他們所在的位置，朝廷的賑災政策，以及，
——如何搞到那至關重要的路引和戶籍。
這些問題像是一座座大山，壓在她這個九歲身體的肩膀上。
但她眼神中沒有絲毫退縮，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以後的問題，慢慢想辦法就是。
現在最主要的難關，是活着離開災荒之地。
第一夜，就在篝火的噼啪聲、家人的呼吸聲和林小野清醒的守夜中，平穩度過。
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透過破廟的縫隙照進來時，林小野正坐在火篝旁，用昨天收集到的柔韌樹皮和蘆葦杆，開始嚐試編織一個簡單的套索。
她的手很巧，記憶中的知識精準地指導着每一個步驟。
柳芸娘醒來時，看到的就是女兒坐在晨光中，專注地盯着手裏翻飛的蘆葦，
那一刻，女兒的身影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沉穩得讓人心安。
林小野聽到動靜，抬起頭，對母親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娘，你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