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深坑如同大地的傷疤,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蒸騰着縷縷青煙,混雜着刺鼻的硝煙、硫磺和血肉焦糊的味道。黑風寨的“寨牆”,如今只剩下兩側孤零零的殘垣斷壁,中央則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豁口,直通寨內。寒風毫無阻礙地灌入,卷起地上的灰燼和殘雪。
短暫的死寂籠罩着山寨。羯人潰退了,丟下了漫山遍野的屍體和驚恐的傳說。但寨子裏沒有人歡呼,只有劫後餘生的麻木和對未來的茫然。寨牆內外,幸存的人們沉默地忙碌着:清理廢墟、收殮同伴和被炸碎的敵人殘骸、從冰冷的泥土和瓦礫中翻找還能用的箭矢和兵器碎片。每一聲壓抑的啜泣,每一次看到熟悉面孔變成冰冷殘缺的屍體,都像重錘敲打在心頭。
陳稷站在深坑邊緣,腳下是混合着凍土、木炭和暗紅色凝固物的焦黑地面。他面無表情地看着王胡子帶人,用簡陋的工具艱難地清理着坑底,試圖在廢墟中開辟出一條勉強能走的通道。157積分在腦海中閃爍,卻無法撫平深坑帶來的防御空洞和彌漫的悲傷。
“小兄弟…”阿竹的聲音帶着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她遞給陳稷一塊用雪水浸溼的粗布,“擦擦臉吧。”陳稷的臉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凝固的血污如同猙獰的紋路。
陳稷接過布,冰冷的觸感讓他略微回神。他看向阿竹,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裏除了關切,還有一絲殘留的後怕——對那場驚天爆炸,對“神火”無法掌控的毀滅。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陳稷的聲音有些幹澀。
阿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能打的…算上輕傷的,只剩三十二個了。那五個新收的流民…死了三個,傷了一個。還有…王叔的徒弟二牛…被炸塌的木頭砸斷了腿…”
陳稷沉默地點點頭。三十二人,一個巨大的焦坑。這就是代價。積分可以兌換物品,卻換不回人命。
“糧…糧食呢?”他問出了更現實的問題。
“省着吃…最多撐五天。”阿竹的聲音低不可聞。
五天!陳稷的心再次沉下去。防御崩潰,人員銳減,糧草告罄。羯人雖然潰退,但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他們只會帶着更強的力量,更堅固的攻城器械,更深的恐懼…和仇恨卷土重來!
不能再被動挨打了!必須主動出擊!必須找到新的生機!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風雪彌漫的群山。積分:157。這是他手中唯一的、染血的籌碼。
“王胡子!”陳稷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王胡子從坑底抬起頭,臉上沾滿黑灰,手上纏着的布條又滲出血跡。“小兄弟?”
“帶十個還能動的兄弟,帶上所有寒鐵弩!”陳稷的眼神銳利如刀,“跟我走!”
“去哪?”王胡子一愣。
“下山!”陳稷斬釘截鐵,“雪還沒完全化,羯人潰兵剛走不久,必然留下痕跡!我們…去‘狩獵’!”
王胡子瞬間明白了陳稷的意思!趁敵驚魂未定,主動出擊,獵殺潰散的羯人斥候或小股部隊!獲取補給!獲取情報!更重要的是——獲取積分!
“好!”王胡子眼中也燃起凶光,立刻招呼人手。
半個時辰後,一支由陳稷、王胡子和十名最強悍、手持寒鐵弩的漢子組成的小隊,如同雪原上的幽靈,順着被踩踏得泥濘不堪的山道,悄然滑下了山寨。寒風卷着雪沫,掩蓋了他們的行蹤。
追蹤潰兵的痕跡並不困難。雪地上散落的兵器、丟棄的皮囊、暗紅的血跡,清晰地指向東南方向的山谷。陳稷憑借着系統的【基礎掃描】(增強方向感、痕跡追蹤),帶領隊伍避開可能的大股敵人,專挑零散足跡和馬蹄印追蹤。
他們如同耐心的獵人,在風雪覆蓋的丘陵和林間穿行。一個時辰後,在一處狹窄的冰谷入口,陳稷猛地停下腳步,示意衆人隱蔽。
【掃描前方山谷:發現生命體征!數量:約十五騎。狀態:疲憊,警惕性較低。地形:冰谷狹窄,兩側坡陡,谷底結冰。】
谷底,一隊約十五人的羯人騎兵正圍着一小堆篝火取暖。戰馬拴在旁邊的枯樹上,不安地打着響鼻。他們盔歪甲斜,臉上帶着驚魂未定的疲憊和沮喪,顯然是之前大潰退中與大部隊失散的遊騎。
完美的獵物!
陳稷眼中寒光一閃,迅速用手勢下達指令。王胡子等人心領神會,立刻分成兩組,借助風雪和地形的掩護,如同靈猿般悄無聲息地向冰谷兩側的高坡摸去。他們選擇的位置極佳,居高臨下,覆蓋了谷底狹窄的通道。
陳稷則帶着兩名弩手,埋伏在谷口一塊巨石之後,封住敵人退路。
寒風呼嘯,卷起雪沫,掩蓋了輕微的腳步聲。谷底的羯人毫無察覺,還在低聲咒罵着該死的“漢狗巫術”和寒冷的天氣。
“放!”陳稷心中默念。
嘣!嘣!嘣!
兩側高坡上,寒鐵弩的低沉咆哮瞬間撕裂了風雪的嗚咽!烏黑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射向毫無防備的羯人!
噗嗤!噗嗤!
篝火旁,兩名羯人騎兵連慘叫都未發出,就被弩箭洞穿脖頸和胸膛,鮮血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其餘羯人瞬間炸鍋!
“敵襲!!!”
“在坡上!快上馬!”
混亂!驚恐!戰馬受驚嘶鳴!
但狹窄的冰谷成了死亡陷阱!慌亂的羯人剛想上馬,兩側高坡上第二輪弩箭已然射到!
嘣!嘣!
又是兩名羯人中箭落馬!剩下的羯人終於意識到方向,發瘋般驅馬沖向谷口!
“放!”陳稷一聲令下!
嘣!嘣!
谷口巨石後,兩支致命的寒鐵弩箭射出!沖在最前面的兩匹戰馬悲鳴着摔倒,將背上的騎兵狠狠甩飛出去!後面的騎兵被倒地的馬匹阻擋,沖勢一滯!
“殺!”王胡子在坡上怒吼,帶着人如同猛虎下山般沖了下來!弩手們收起弩,拔出腰刀,撲向陷入混亂的羯人!
冰谷瞬間化爲修羅場!寒鐵弩的遠程狙殺徹底打掉了羯人的膽氣和陣型,近身搏殺中,悍勇的黑風寨漢子們如同砍瓜切菜!剩餘的羯人騎兵在絕望中反抗,但很快就被淹沒。
戰鬥結束得幹淨利落。十五名羯人騎兵,無一逃脫,全部斃命!
【擊殺羯族遊騎兵 x 15:積分+15】
【當前總積分:172】
【繳獲:戰馬x8(受驚需馴服),彎刀x12,皮甲x8,粗糧餅若幹,肉幹若幹,劣質鹽一小袋…】
收獲頗豐!
“快!打掃戰場!把能用的都帶走!特別是他們的馬!”陳稷下令,同時走向那個被甩下馬背、摔斷了腿、正痛苦呻吟的羯人騎兵。這人穿着明顯比其他騎兵更精致的皮甲,腰帶上還掛着一個銀質的狼頭徽記。
俘虜?還是一個身份不低的俘虜?
陳稷蹲下身,冰冷的斷刀抵在俘虜的喉嚨上:“說!你們的大隊在哪?誰是主將?下一步打算?”
俘虜驚恐地看着陳稷,眼中充滿恐懼,嘰裏呱啦地說着胡語。
“他說…他叫慕容翰…是…是慕容部大帥的遠房侄子…他們的大隊…在…在往北三十裏的野狼谷集結…”一個略懂胡語的漢子湊過來翻譯,語氣帶着驚訝,“他說…主將是石虎麾下大將…禿發樹機能…正派人去後方催要攻城車和…和一種叫‘猛火油’的東西!說下次…下次一定要把咱們燒成灰燼!”
慕容部?禿發樹機能?猛火油?!催要攻城車?!
重要情報!陳稷眼神一凝!猛火油…難道是類似石油的東西?攻城車!
“還有呢?”陳稷的刀尖往前送了送。
“他…他還說…北面…北面三百裏外的北府軍殘部…好像…好像被圍了…禿發樹機能分兵去…去剿滅他們了…”俘虜疼得臉色扭曲,斷斷續續地說。
北府軍殘部?!陳稷心中一震!那是漢人最後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之一!
“帶上他!還有這些馬!回寨!”陳稷當機立斷。這個俘虜和情報,價值巨大!
回程的路上,衆人興高采烈。八匹戰馬(雖然受驚,但帶回寨子就是寶貴財富)、糧食、鹽、武器,還有重要俘虜。積分也漲到了172分。
然而,當他們路過一片被燒得焦黑的山坡時,王胡子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色的、如同煤渣般的顆粒物,在手中捻了捻,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小兄弟!你看這個!”王胡子眼神發亮,將黑渣遞給陳稷,“這…這像是炭!但不是木炭!更硬…更沉…燒起來火力肯定更猛!我在老家聽老鐵匠提過一嘴,說山裏有些黑石頭,悶在窯裏燒透了,能得一種‘焦炭’,比木炭強百倍!能燒出最好的鐵!”
陳稷接過那黑黢黢、沉甸甸的顆粒,入手粗糙。系統掃描瞬間反饋:
【目標:焦炭(劣質)。由某種富含碳質的頁岩或煤在高溫缺氧條件下不完全燃燒形成。燃燒值:高。燃燒溫度:高。伴生可燃氣體:有。】
焦炭?!比木炭更強的燃料?!能燒出更好的鐵?!
陳稷的心髒猛地一跳!他看向這片焦黑的山坡,顯然是之前山火或者人爲焚燒形成的。如果…如果能找到這種“黑石頭”,並掌握燒制“焦炭”的方法…
那將是冶煉的飛躍!寒鐵礦石的鍛打需要更高的溫度!普通木炭爐子效率太低!如果有了焦炭…鍛打速度、鐵器質量都將大幅提升!甚至…未來熔鑄大型鑄件、比如…炮?!
一個全新的、充滿希望的技術路徑在他眼前豁然打開!這是比眼前繳獲更寶貴的財富!
“王胡子!帶幾個人,在這附近仔細找!看能不能找到沒燒過的黑石頭!越多越好!”陳稷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
“焦土”的深坑尚未填平,但“焦炭”的曙光,已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