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首富通知我回家認親，卻在衆目睽睽之下，只承認我是養女。
我爸居高臨下：
“做我的養女一年生活費有二十萬，你不用太感恩。”
“誰不知道，舒遙是江家培養了二十年的繼承人？”
哥哥滿臉蔑視：
“以爲有血緣關系，就可以醜雞變鳳凰了。”
“鄉巴佬連舒遙的頭發絲都比不上。”
只有假千金滿臉愧疚。
卻刻意地給我展示她右手上的帝王綠手串：
“對不起啊姐姐，江家可是頂級珠寶商。”
“如果你能在珠寶方面贏過我，我願意將繼承人的位置讓給你。”
霎時，宴會廳裏噓聲一片。
誰不知道，我一個窮山溝裏長大的孩子，連好點的大理石都沒見過。
我面不改色。
指着倉庫裏堆成山的翡翠原石：
“好啊，那就比賭石吧，我別的不行，運氣還是很好的。”
1
此話一出，宴會廳在沉寂了一瞬後，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賭石可是一刀天一刀地的買賣。
就算是在珠寶界縱橫幾十年的江總，也不敢誇口說自己運氣好。
江夫人趕忙拉下我的手：
“你這孩子，怎麼開這種玩笑。”
“我知道沒宣布你是繼承人，你氣不順，回家我慢慢和你說。”
母親的手原來是暖的。
我沒躲開。
只是好奇地看着她：
“回家說，你們就會承認我才是你們的親女兒，而江舒遙只是一個占了我人生的小偷嗎？”
媽媽的臉色僵住了。
除了羞赧外，還有幾分難堪。
她幾乎是惱羞成怒地甩開我的手：
“你在外面就學會了斤斤計較，又爭又搶？”
“如果不是你回家太晚，已經來不及惡補珠寶知識了，根本挑不起大梁，我們怎麼會把家業都交到舒遙手上？”
我沒再反駁了。
只是一時間有些恍惚。
其實十歲時，江家就已經通過留樣的dna，發現了我才是他們的女兒。
只是接我回家的手續，拖了一年又一年。
十歲時，是因爲江舒遙摔斷了腿，他們要去醫院陪護。
十一歲時，是因爲江舒遙心情抑鬱，一見我的照片就哭。
十二歲時，是因爲江舒遙要中考，不能分心。
我是小，又不是智障。
我當然知道他們的理由有多牽強。
以及那些理由裏總有一個江舒遙。
如今他們在宴會上當衆宣布我是養女，江舒遙才是合法繼承人，這樁真假千金案終於有了定論。
我這才恍然明白，他們放任我在外面吃苦，其實就是怕我的能力超過他們的心肝，搶了他們寶貝女兒的地位。
我將手從我媽手中抽出來。
空氣有一瞬間凝滯。
媽媽的眼圈瞬間紅了。
她剛要說什麼，江舒遙就沖過來，將她牢牢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姐姐，你有什麼不滿就沖我來，不要傷媽媽的心。”
“你不就是嫉妒我優秀，搶了你的位置嗎？我磕頭賠罪你會不會舒服一點？”
說着，她便噗通跪下。
頭砰砰向地上砸去。
此舉給我那位好哥哥江景年心疼慘了。
他一個箭步上前，將江舒遙護在懷裏，心疼地去擦她額頭上的紅痕：
“遙遙你何必這樣。你欠她什麼了？是這個鄉巴佬自己不爭氣。”
我爸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江曳，我好心讓你回家認親，你看你幹得好事。”
“把家鬧得雞犬不寧，讓所有人看笑話你就舒服了？”
我側頭躲了一下。
臉上還是火辣辣地疼。
不由扯了下嘴角：
“你們一個兩個在激動些什麼？”
“是江舒遙自己說的，如果她在賭石上輸給我，就願意將繼承人的位置讓出來。”
“我順着她的規矩辦，就成了我惹事？”
聞言，所有人的表情都愣住了。
他們眼中的譏嘲還沒收回去。
是啊，挑戰是江舒遙自己提出來的，我只是順着她的心意接下挑戰。
怎麼所有人都在指責我？
江景年和懷裏摟着的江舒遙交換了個眼色。
對我露出個冷笑：
“好啊，如果能讓你死心的話，那就比一下咯。”
“不過賭石可是要帶賭注的，你手裏沒錢，那恐怕就要用其他東西來換。”
聞言，賓客的表情都興奮了起來。
誰不知道，江舒遙簡直是江家這一代的賭石天才。
曾經花三十萬買了一塊不起眼的原石，最後開出了價值六千萬的冰飄花。
他們甚至還打起了賭。
賭江舒遙贏的賠率無限接近一比一。
我笑了笑，將江總給我的銀行卡放了上去。
“這裏有我爸給我的一年生活費，二十萬。”
“我賭我贏。”
2
那張卡放在一堆名表首飾裏，一點都不起眼，落下卻仿佛有千斤重。
江景年的眉頭狠狠蹙起，語氣裏竟有一些別扭的關心：
“你要是把錢賠光了，這筆生活費可沒人給你補。”
“你就是睡大街去，也沒人管你。”
江舒遙倒是柔柔一笑：
“姐姐想賭就讓她賭嘛，拼上一切才有意思。”
“怕姐姐不懂，我們可以定一下規則，咱們分別在同價位的貨裏挑選一塊原石，誰的價值高便是誰贏，贏的人可以管對方要一樣東西。”
我點頭應好。
我和江舒遙同時進入倉庫，頭頂的監控無死角直播着我們的全部行動。
第一批貨只定在了萬元內。
雖然量大，但從中找到一塊好料子，無異於大海撈針。
江舒遙只掃了幾眼，便選中一塊帶着鬆花的好料子。
觀衆席那邊傳來陣陣驚呼：
“江小姐這是想出綠啊，眼光真是毒辣。”
將視線轉移到我身上時，就變成了連連嘆息。
因爲我正一手拿着一塊石頭，在比哪個更沉。
江舒遙噗嗤笑了一聲：
“姐姐，挑翡翠可不是挑菜呢，不會越沉就越貴的。”
“要不我先給你科普一下翡翠知識？”
我翻了她一個白眼。
不是將石頭拿到眼前盯着裏面看，就是在耳邊晃晃聽響。
不像選翡翠，倒像在做法。
等兩塊石頭一切開。
江舒遙的那塊種水雖然一般，卻開出了紫。
媽媽高興地抱着她連親了好幾下。
我的石頭一切開，成色粗糙不說，還有好幾道大裂，連掛件都做不了幾個。
圍觀群衆哈哈大笑。
江舒遙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優雅地捂着嘴，朝我彎彎眉眼：
“姐姐，這把可是我贏了，咱們說好的我可以管你要一樣東西，你不會賴賬吧？”
哥哥蹙眉看着我：
“或者你認個錯，你要是答應放棄江家的一切，賭約就到此爲止。”
江舒遙的眼中劃過一絲晦暗。
爸媽的眼中瞬間出現了亮光。
這無疑是結束這場鬧劇最體面的方式。
我卻舔了舔嘴角：
“願賭服輸，你要什麼你盡管開口。”
江舒遙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一圈：
“姐姐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的，那就把你身上的衣服脫了吧。”
這件禮服是我媽訂做的，和江舒遙身上的有七分像。
我知道她看着不順眼，也不扭捏，直接扯下拉鏈脫下長裙，換回我的T恤和牛仔褲。
身上陳年的傷疤刺痛了江家人的眼。
他們紛紛扭過頭去。
第二輪賭石，原料的價錢已經上漲到了十萬。
江舒遙開出了一塊冰飄花。
我卻只開出了一塊種水不好的白月光。
全場都是恭賀江舒遙的歡呼聲。
這次她將手指指向了我的手腕：
“我看這個鐲子不錯，這輪我就要這個吧。”
這是我走丟時便套在手腕上的玉鐲。
現在卡在我的手腕上，已經摘不下來了。
當初江家找到我時，我媽也抱着我哭了一場。
她說那是我家還窮時，她和爸爸親手給我打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我們江家的證明。
感謝這個玉鐲有靈，保佑了我平安。
我伸手拽了拽。
鐲子在手上卡得動彈不得。
我給他們展示了一下，如果江家人有心，他們就應當勸江舒遙換個賭注。
可我爸和我哥對視一眼。
遞給我一個錘子：
“人必須守信。”
“遙遙要這個鐲子，你就是砸了也得給她。”
3
玉石是很脆弱的東西。
一錘子下去，這個跟了我十來年的手鐲徹底碎成幾半，成了一份價值都沒有的破石頭。
我的心底也傳來一聲脆響。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無形地破碎了。
江舒遙伸手拿過，在鐲子內側刻着的江曳兩個字上摩挲了幾下。
隨後便將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她挑眉看着我：
“姐姐，怎麼樣，還要繼續嗎？”
“再輸下去，別說江家的繼承權，你就是連人都保不住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就算已經沒了一開始的氣定神閒，還是咬牙道：
“繼續。”
這次貨物漲到了十萬。
江舒遙選石料很快，開出來的東西一次比一次好。
我倒也不是每次都輸。
賭石本來不確定性就大，她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只是還沒等我說出我想要什麼。
爸媽和哥哥就會不動聲色地擋在她面前：
“這輪二樓朝南的臥室給你了。”
“我在銀行存的教育基金給你了。”
“保險櫃裏有存的一套黃金鳳冠，這個給你了。”
這些東西原本就應該是我的，現在卻要我拼盡全力才能僥幸得到。
我能聽見他們竊竊私語，說江家確實寵女兒。
只是他們的女兒，只有江舒遙。
幾輪下來，我和江舒遙手上的資源連番置換。
她什麼都沒損失。
我卻連這些年存的十萬塊血汗錢都賠了進去。
我舔了舔嘴唇，使勁咽了下口水，眼白上已經覆蓋上厚厚的紅血絲。
卻更加興致勃勃：
“再來。我就不信了，我會一直走背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上癮了。
在賭石場裏傾家蕩產的人不計其數，我和他們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媽試圖拉我回去，她說這只是我和江舒遙之間的一場玩笑。
反正切得都是自家石頭。
賠了賺了也影響不了家裏分毫。
這句話瞬間給了江舒遙啓發。
她挑眉看着我：
“姐姐，敢不敢玩把大的。”
“這次，咱們不切家裏的石頭了，咱們去切拍賣場的石頭。”
“盈虧自負，看咱們誰買的石頭賺得多。”
現場一片譁然。
就連爸媽都變了臉色。
誰不知道，拍賣場裏的石頭貨源都沒辦法保證。
天價拍出大理石的案例比比皆是。
我卻激動地渾身顫抖：
“來，咱們現在就去拍賣場。”
4
一進拍賣場，我和江舒遙都謹慎了許多。
她至少還有家裏的資產頂着。
我身無分文，沒過一會兒就欠了幾百萬貸款。
我就像個走到絕境的賭徒，像個瘋子。
滿眼都是靠下一輪翻身的渴望。
直到一塊標價三百萬的原石被抬了上來。
江舒遙的眼睛瞬間放光：
“四百萬。”
我咬牙跟牌：“四百五十萬。”
她終於再也維持不住和我親如姐妹的體面，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六百萬。”
我不甘示弱：“六百五十萬。”
江舒遙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江曳，我勸你最好別和我爭。”
“我才是爸媽心目中唯一的女兒，無論我是輸還是贏，他們都會給我兜底。”
“而你？你有什麼？跟我搶東西，也不怕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低頭瞟了眼領口上的微型攝像頭，向她露出個挑釁的笑：
“那就看看最後誰贏吧。”
很快，這塊石頭就被我們拍出了天價。
江舒遙舉牌的手都在顫抖：
“三個億，再加上我名下所有的股票，不動產，以及基金。”
我咬了咬牙，剛要舉牌。
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
我哥的臉色黑得像馬上暴雨臨盆的海面：
“你鬧夠了沒有，你看看你都把遙遙逼成什麼樣子了。你知不知道，她已經將咱家全部的現金流，和她的資產都賭了進去。”
“你不許再跟了，這塊石頭讓給她。”
我的眼睛紅得要滴血：
“那如果這輪江舒遙贏了怎麼辦？”
“我的所有東西都砸進這個賭局裏，就指望着這塊原石能回本，你讓我讓給江舒遙，那你要我以後怎麼辦？”
江景年不敢和我對視，將頭撇了過去。
我聽見他極小聲地說了一句：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那瞬間，我對家人的最後一點眷戀都煙消雲散。
我深吸口氣，指甲將掌心都摳出了血，咬牙讓出了這塊最有希望的原石。
我渾身的心氣似乎都被抽幹了。
最後只匆匆拍下了一塊三十萬的原石了事。
我和江舒遙的石頭被一起擺上切割機。
隨着江舒遙的石頭被切開。
所有屏息等待的人都瞪大了雙眼。
屋裏的空氣似乎都被抽幹了。
直到有人終於抖着聲音發出一聲驚呼：
“帝、帝王綠！”
“我的天，這麼大一塊帝王綠，就算是十億也不止啊！”
“不可能有比這個原石更貴的料子了！”
江景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更加愧疚。
他知道，這輪我是不可能贏了。
江舒遙剛剛也吊了一口氣，現在她臉上再也沒有緊張的意味，挑眉看向我：
“江曳，你不該跟我賭的。”
“我說了，我才是江家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別用你那點可憐的運氣，來挑戰我的專業。”
我卻只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用下巴示意切原石的師傅：
“開吧。”
師傅向我投來膽怯又尊敬的目光，隨着石頭被分成兩半。
在一片寂靜中。
江舒遙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