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那塊石頭上。
只見那表面黯淡無光,布滿裂紋,看上去比我家的廢料還不如。
江舒遙捂住嘴:
“天呐姐姐,你最後怎麼選了這麼個東西。”
“你買它花了三十萬,最後一百塊都賣不上,你賠的這些錢該怎麼辦啊。”
我爸都要氣撅過去了。
他指着我的手都在顫抖:
“你說說你幹什麼不好,非要來這裏丟江家的人。”
“我江家什麼時候出過這種笑話,你是不是逼我把你趕出去!那你就連江家的養女都不算!”
我媽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她試圖去摁下我爸的手:
“別這樣,別這樣對江曳。”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把她趕出去,和要她死有什麼區別。”
我哥竟然難得良心發現了。
也幫着我媽替我說好話。
我看着這家人虛僞的,吵鬧的,怒氣沖沖的表情,只覺得我好像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其實我也很好奇,我真的是江家的女兒嗎?
爲什麼我的親生父母這樣不堪?
等他們吵夠了,我才不緊不慢地道:
“這麼大一塊石頭還沒切完呢。”
“你們不打算切完再做定論嗎?”
聞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他們的嘲諷根本掩蓋不住:
“這江曳竟然還沒死心呢,指望她那塊小廢料能出奇跡嗎?”
“哈哈,我看她是不死心,覺得還能看江小姐的笑話。”
“江小姐,你快切開給她看看,這恐怕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看見帝王綠的機會了吧。”
江舒遙被他們哄得飄飄欲仙。
還給切原石的師父轉了一萬塊小費:
“師傅,您慢點切,切仔細點。”
“給我這位姐姐見見世面。”
師傅倒也沒拒絕。
只是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和我對了下視線。
便默默去切石頭了。
只聽機器嗡嗡作響。
很快,江舒遙的石頭被徹底切開。
這下,空氣竟然比剛才還要安靜。
我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們:
“笑啊,剛才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現在怎麼不笑了?”
江舒遙腿都軟了。
我清楚地看見她那兩條細腿抖了一下。
隨後這人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可能,怎麼可能會這樣。”
6
江舒遙那塊原料中間確實是帝王綠,不過也就薄薄一層。
剩下的材料,可能拿去給我家鋪廁所正好。
可能因爲那層綠,這原石外面長得非常好看,騙了一個又一個人,高昂的價格讓人望而卻步,淪落到出來拍賣。
最後總算是砸在江舒遙這個冤大頭的手上了。
我在心裏笑得打跌。
我媽的眼淚也憋回去了,我爸的表情也僵硬了。
我哥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一句國罵脫口而出。
是的,因爲江舒遙這通神操作。
我家的現金流沒了,固定資產賠出去一大半。
如果堵不上這個窟窿,那離破產也不遠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經被轉移走的時候,師傅默默切開了我那塊石頭。
我熟練地拿手電筒照了照,吹了聲口哨。
玻璃種還帶紫。
雖然比不上帝王綠,但回本個幾百萬,還是綽綽有餘。
口哨聲喚回了江舒遙幾乎要飛到天上的魂魄。
她在我手上的手電筒,和那塊原石上來回掃視了幾眼。
一下子從地上竄起來,用力揪住了我的衣領:
“江曳,你故意的!”
“你會賭石,你一直在裝菜鳥!”
我被她這下揪得一個呼吸不順,連連咳嗽。
一把扭斷了她的手腕:
“你家是有什麼規矩不能裝菜鳥嗎?”
“反正你們也沒想要了解我,那我表現成什麼樣子,都和你們無關吧。”
江舒遙疼得嗷嗷慘叫起來。
這下喚醒了我爸媽哥哥的神志。
他們將江舒遙護在身後,嘴裏不斷冒出對我的辱罵。
用詞一個比一個惡毒。
江舒遙委屈地埋在他們懷裏痛哭:
“爸,媽,姐姐一定是故意的。”
“她明明會看原石,還裝作不會,引誘我來拍賣場。”
“她肯定知道那塊石頭不好,還故意和我搶,讓我拍出天價。”
“對不起,爸爸媽媽,我中了她的計了,我連累你們了。”
她說着,就揮巴掌向自己臉上扇去。
我媽急忙攔下她的手,和她抱頭痛哭。
爸爸伸開雙臂摟着他們,胳膊都在不斷顫抖。
哥哥徑直沖到我面前:
“江曳,你滿意了?”
“害得自己家雞飛狗跳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真沒想到啊,你是這麼冷血又惡毒的人。”
“早知道的話,我就應該在你出生的時候,直接將你掐死。”
我面無表情盯着他。
不知道爲什麼,不僅不覺得心痛。
還有些想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的:
“是啊,我是怎麼變成這個冷血又惡毒的人呢。”
“如果當初,我沒有被江舒遙的媽媽拐走,我會不會也是你想要的那個乖巧又懂事的妹妹啊。”
我擼起袖子。
上面可怖的傷疤橫亙在我和江家人中間。
江景年到嘴邊的話都哽住了。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
在他繼續指控我之前,我摘下了身上的微型攝像機。
“我感覺你們的記性好像不太好。”
“要不我來給你們復盤一下今天事情的經過吧。”
7
江家人根本就不知道我身上還有這種東西。
於是今天的一切,就緩緩展開了所有人面前。
他們看到,是怎麼哄騙我,讓我回家參加認親宴,最後卻只說我是養女。
看到我和江舒遙發生沖突後,他們是怎麼偏心這個假千金,我爸還給了我一耳光。
更看到,從始至終,都是江舒遙要和我賭石,要來這個拍賣場,要舉牌搶那塊破石頭。
我沒有引導她做一件事。
我甚至還將我全部家當都輸了進去。
爸媽哥哥都說不出話了。
他們耳根脹得通紅。
想來,現在周圍人的議論聲對他們來說尤其刺耳。
“這江家是沒怎麼把親生女兒當人看啊,虎毒還不食子呢。”
“江曳做錯了0件事,怎麼他們都好意思怪她。”
“偏心唄,外面長大的孩子,哪裏比得上親手養的親。”
“對了,是不是就是江舒遙的媽媽把江曳給拐走的,要我說啊,這人販子的女兒才上不得台面,也就江家當個寶。”
我拍了拍手,就像撣走身上的灰塵。
很快,江舒遙那句挑釁也被完整播放了出來。
所有人都聽見她是如何諷刺我。
占着我的身份,還要將我踩進泥裏。
我媽原本抱着她的手臂也鬆開了:
“遙遙,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她是你的姐姐,她,她是我的親女兒啊。”
江舒遙嚇壞了。
她連忙試圖表忠心:
“媽媽,對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姐姐回來以後,我怕你們不要我。”
“我是害怕姐姐,才會口不擇言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求你們,原諒我。”
如果失去江家。
她欠的那些錢,把她拆成五六份也還不完。
媽媽的臉色滿是復雜,也不知道是信了多少。
江舒遙再次將矛頭指向我:
“江曳,你將江家害成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就算拍賣會是我要來的,你也可以拒絕啊。”
“你明知道,如果咱們搶一個東西,就會給江家帶來巨大的損失,你爲什麼不阻止?”
我簡直嘆爲觀止。
她竟然這樣也能將鍋甩到我頭上。
江舒遙看我不說話了,更加乘勝追擊:
“如果江家倒了,你也沒錢還你那些貸款了。”
“剛剛你拍賣那些東西,花了快一千萬,就算你這個石頭能賺幾百萬又如何。”
“你還是要背上天價欠款。”
“姐姐,你爲什麼要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呢?”
聞言,爸媽哥哥也怒瞪着我。
反正說來說去,利益至上。
他們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但他們也知道,家產大半都交給了這個拍賣場。
我聳了聳肩:
“是啊,你說說這事鬧得,爲什麼我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看見我這麼笑,江家人都慌了。
“你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剛剛還主持拍賣會的負責人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着一份協議。
然後畢恭畢敬將協議放在我手上:
“江姐,這是江舒遙之前舉牌時生成的協議,通過座位下面的指紋,已經籤署好了。”
“按照江舒遙的舉牌價碼,三億現金流我們會盡快和江家賬戶溝通,律師也已經準備好辦固定資產轉移了。”
聞言,他們都是一副被雷劈過的表情。
圍觀群衆剛剛還有閒心看熱鬧,現在全都到抽了一口涼氣。
我翻着協議,仔細核對,確認和江舒遙說的一般無二。
這才看向已經石化的衆人。
捂嘴驚訝地道:
“怎麼?我沒說我是這家拍賣場的主人嗎?”
江舒遙心如死灰。
臉上青一陣紫一陣。
我朝她拋了個媚眼:
“感謝江小姐照顧我的生意,托你的福,今天賺大了。”
8
江舒遙看上去很想暈倒。
江景年卻沒有扶着她,而是不可置信地問我:
“怎麼可能?”
“你走丟的時候已經十歲了,我們查到你根本就沒什麼背景,你怎麼會開了這麼大一家拍賣場。”
我冷眼看着他:
“所以我沒背景你們就可以合起夥來欺負我,欺負死也無所謂唄。”
江景年訥訥不說話了。
要說姜還是老的辣。
我爸就根本不管這些,他臉皮厚着呢,試圖來拉我的手:
“江曳啊,咱們是一家人這事就好辦了。”
“這塊原石呢,你就按照你收來的價賣給我們,爸爸不會讓你吃虧的。”
“但遙遙拍的價格,你就當是咱們一家人的玩笑,別跟她計較了。”
“以後我和你媽百年了,家產還不是要留給你們,你把咱家搞破產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就說我爸的成功還是有道理的。
做生意嘛,要臉怎麼做得成。
我饒有興致地問:
“你說是玩笑,那如果今天是我輸了,你會給我托底嗎?”
“當然。你和舒遙都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不管你呢?”
我朝他慘然一笑:
“對不起啊,我不信了。”
我爸的臉都綠了。
我毫無顧忌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而且你又沒打算認我,你說是我是養女,我還沒同意呢。”
“你是你家,我是我家,現在是你欠我錢,不要錢你當我是傻子?”
我爸氣瘋了。
他手上青筋暴起。
一巴掌就往我臉上扇來:
“你這個不孝女,你連自己親爸都算計,我真是白養你這麼個窩囊廢。”
我目光一凜。
他又要打我,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真當我是軟柿子呢。
可沒等我動手,一個人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一腳就將他踹了出去。
我看清男人的臉,不由地怔愣了一下:
“小叔,你怎麼回來了。”
付錦睨了我一眼,暗罵一聲:
“沒出息,我不在的時候,什麼人都踩你頭上了。”
我摸了摸鼻子。
想說我只是扮豬吃老虎。
付錦穿着的風衣上還裹着寒意,一看就是剛從機場趕來。
在周圍早就已經待命了許久的黑衣保鏢紛紛喊了聲傅爺。
我爸的腿肚子都抖了。
他或許不知道能不能惹我,但他知道,他不能惹傅爺。
他臉上帶着諂媚的笑:
“能不能看在咱們都是一家人的份上,饒過我們一次。”
付錦看了他一眼:
“你打了江曳一巴掌,你要百倍奉還。”
我爸愣了一下。
隨即就有四個黑衣保鏢走上來,將我爸,哥哥,和江舒遙摁住。
耳光噼裏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只有我媽幸免於難。
她看上去似乎嚇傻了。
被人扔出拍賣場的時候,才清醒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江曳,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承認,我是有點偏心遙遙,可我是愛你的,你是我親生的,我怎麼會不想你。”
我避開她的觸碰。
心像被擰了一下。
“我給了你好幾次機會了。媽,是你不要。”
“從今以後,我也不會再叫你媽,我們各不相幹。”
然後我便在她絕望的目光下跟着付錦回了家。
那是只屬於我們的家。
江家在我們身後轟然倒塌。
我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經。
被江舒遙的母親拐走沒多久,這女人就死了,死前將我扔到了緬甸。
她生怕我活着,又不敢自己下手,只能希望借別人的手把我弄死。
以免我回家威脅她女兒的地位。
我在那裏受過無數的侮辱。
幾次遊走在死亡的邊緣。
賭石看翡翠的技能,便是在那時學會的。
付錦和我一起流浪。
我們花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努力,靠玉石先在緬甸站穩腳跟,隨後帶着資產回國。
成了江家的上遊。
等江家的人徹底脫離我的視線,我跳上了付錦的背。
在暖洋洋的日光中,清晰地感受到。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家人。
比生我的家人要靠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