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小華,在城中村開了個理發店。
5元的超低收費,堅持了整整十年。
這天,村長領着一群人沖進店裏質問我:
「隨便動動手的事情,也好意思和我們要5元?村口新開的那家店只要3元還送頭皮按摩!」
我揉揉酸脹的肩膀試圖解釋:「理次發至少需要半個小時,5塊也就勉強保本,3塊肯定得倒貼房租。」
村民們卻怒斥我在放屁,砸了我店不說,還讓我收拾東西趕緊滾!
可他們不知道,那個3元理發店的幕後老板是理發師協會的會長。
準備把一直不肯漲價的我擠兌倒閉了,好大幅提價。
1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我揉揉酸痛的手臂端起已經涼掉的晚飯。
盡管每天都很累,可是我很滿足。
每一位顧客的笑臉,都是對我的嘉獎和肯定。
我想只要能幹得動,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的。
飯還沒吃幾口,村長突然帶着一群村民擠進店裏。
我連忙放下手中的飯站了起來,開口招呼:
「這麼巧都約好了同時理發?那怕是得等會兒了......」
話音還沒落,村長抄起我剛買的吹風機就砸到了鏡子上。
擦得鋥亮的鏡子瞬間支離破碎,映出了無數個詫異的我。
「你個黑心爛肺的奸商,這些年來從我們村裏賺走了多少黑心錢?趕緊老實交代!」
我開口試圖解釋:「理發5元一位,全市都沒有這麼低的價格。扣除房租、水電費、洗發水、護發素等成本,不賠本就算祖上積德了!哪裏可能賺到什麼黑心錢?」
「你胡說!」
村長身後一個神情最爲激動的村民大聲喊道:「村口新開的那家3元理發店,還送頭皮按摩和大牌洗發水試用裝!」
其餘人也是一臉不滿:
「對,你就是個葬良心的奸商!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居然騙了我們這麼多年!」
「狗屁全市最低價!我們又不傻,3塊很明顯比5塊少兩塊!」
我已經做了十幾年的職業理發師了,很清楚現在的市場行情。
現在市面上普通的理發30起步,隨便掛個總監的稱號價格能翻一番。
5元一次勉強保本,3元更是天方夜譚。
我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還在試圖說服他們:「我不知道那個3元理發店是什麼路數,但我已經在這裏開了十年理發店了,要是真的價格偏高,你們也不會左一次右一次地光臨啊!」
村長不耐煩的咳嗽一聲打斷了我:「3塊比5塊便宜,傻子都知道!任你說破天了,我們也不會再上當了!
「趕緊關了你這黑店,滾出我們村兒。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看着他們油鹽不進氣勢洶洶,我的心徹底地涼了下來。
不開就不開,反正也不賺錢。
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關門。
可他們還是不依不饒,上手奪過我手裏的美發工具:「不把這些年的差價退給我們就想走?做夢想屁吃呢?」
他們人多勢衆,氣勢洶洶,我被幾個人堵在牆角無力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在店裏到處搜刮東西。
精心布置的小店被翻得亂七八糟,染發劑被隨意打翻在地,五顏六色的混在一起,好像我五味陳雜的內心。
他們把店裏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歸置到一起,村長齜着黃牙裝作大度:「看你這窮酸也沒錢賠我們,就以物抵債吧!
「虧點兒就虧點兒吧,誰讓我們善良大度呢。」
他們好像電視裏打家劫舍的土匪,帶走了所有可以移動的物體,臨走還不忘把店裏所有的美發鏡都打了個稀碎。
「看你這賤女人以後還怎麼賺黑心錢!」
2
原本雪白的牆壁上到處都是烏黑的腳印,好像一張張猙獰的笑臉,都在狠狠地嘲笑着我。
無力的蜷縮在牆角,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實在不明白,平日裏和我有說有笑的村民們,怎麼會因爲兩塊錢的差價這樣對我!
老公見我這麼晚還沒有回家,連忙找了過來。
看到空空如也的店鋪和形容狼狽的我,嚇的當場就要報警。
我委屈的撲到老公懷裏放聲大哭。
聽完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老公氣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簡直是貪得無厭!理發5塊不敢說全國起碼全市都沒有這個價格!
「以你的手藝隨便去一家美發沙龍任職,都是級別最高的美發總監,收費幾百起的那種!
「你爲了讓他們多省點兒錢辛苦了這麼多年,人家不但不領情還揣着明白裝糊塗,簡直欺人太甚!」
靠在老公寬厚的胸膛上,我的心逐漸安定了下來。
「老婆,你說的那個三塊錢理發店,看樣子來者不善,是特意沖着你來的。」
我苦笑着指指手機。
美發協會的會長張三已經多次警告過我,讓我配合他們的漲價協議,把價格漲到30元起,我一直都沒有答應。
多年經商的老公一聽就明白了:
「所以他們就反其道而行之,先把你擠兌的心灰意冷主動倒閉,再大幅提價?
「真夠厲害的,一擊必殺,好了老婆,不開就不開,正好回家歇一歇,做我尊貴無比的老板娘。」
老公的俏皮話讓我的心情好了些許,可震動個不停的手機卻讓我更加的心灰意冷。
原本和諧的顧客群裏,滿屏都是對我的辱罵。
他們還轉發了3元理發店的開業盛況。
店鋪是毛牆毛地的敘利亞工業風,理發師們卻都是各有風格的漂亮小姑娘。
剛才砸我店鋪的那些人正滿臉陶醉地排排坐,等着美女們動手理發。
坐在第一個的村長笑得眼睛都沒了:
「3元理發店真是開在了村民們的心坎上,解決了我們的心腹大患,讓我們擺脫了那個黑心奸商的多年剝削!
「爲了表示支持,我們決定五天就來理一次發!
「讓那個臉醜心更醜的壞女人能滾多遠就滾多遠!」
3
我氣的眼前一黑,沒記錯的話。當初村長也誇我是久旱逢甘霖的及時雨。
現在卻翻臉不認人,人情冷暖,可見一斑。
可張三的最終目的是漲價,根本就沒打算長久幹下去,到時候看他們那寶貴的3塊錢怎麼花出去!
今天的我才真正看透了人心,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答應了老公的請求,暫且回到自家公司當財務總監,整理心情,重新出發。
偶爾路過城中村,發現所有的人都容光煥發,精神抖擻。
「呦,這理發師白白嫩嫩的小手真不錯,一套頭皮按摩下來我整個人都要起飛了!」
「做夢也沒想到花3塊錢就能有這神仙般的待遇!」
「原來的五塊多貼一塊,就能去看兩次美女,真劃算!!」
他們一邊交流心得體會,一邊扼腕嘆息:
「以前那個老娘們的手又粗又黑,把老子的頭都快洗禿嚕皮了!」
「早幾年就該把那個賤貨趕走了!」
不得不說,張三是懂商業的,美人計加低價誘惑,一般人還真扛不住。
一傳十十傳百,3元理發店的名氣越來越大。
每天天還沒亮,店門口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是爲了省點錢,還是爲了一睹美女理發師們的芳容,只有排隊的人才知道。
回歸闊太太生活的我,爲了圖個樂子。
特意遣出員工小王每天混在人群中幫我視頻轉播最新盛況。
張三在商言商,理發確實還是3元,但燙染優先,限量發號。
原本近在咫尺的美女們瞬間變得遙不可及。
沒搶到當天名額的村長和村民們急得團團轉,開口和排在前面的男人打商量。
「兄弟,我們的頭發都長的不行了,幹什麼都沒精神。能不能讓我們插個隊啊?」
男人的目的和喜好永遠都是一致的。
前面的彪形大漢瞬間翻臉,怒目而視:
「擦你媽擦!有沒有素質!沒精神是嗎?老子扇你兩巴掌保管馬上就精神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村長這只地頭蛇乖乖認慫:
「大哥你不方便就算了吧,我們本村的,實在不行就明天早點再來。」
彪形大漢嗤笑一聲:「裝什麼裝,你們村不是有個5元理發店嘛,理發師手藝好得很!要不你們挪步?」
村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首先我這個所謂的奸商已經被他們趕走了,其次他們也沒有這麼迫切見我的需要。
小王連着蹲守了三天,村長他們才排到,興高采烈的準備一解相思之苦。
可惜張三又改了新規則:「頭發長度低於一厘米的一律不接待。」
要我說這規則也沒錯,除了和尚普通人一厘米以下的長度,根本就沒有理發的必要。
美女近在眼前卻無緣一見,苦苦熬了好幾天的村民們頓時不願意了。
上手就開始推搡無辜的前台小哥:「改你媽改,早不改晚不改,老子來了你就改!活的不耐煩了是不是?」
前台小哥也不怯場,抬手指指店內密布的攝像頭比了一個打電話的姿勢,村民們立刻又萎了。
看着他們吃癟的模樣,我笑的肚子都疼了。
4
我在自家小區門口,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商鋪。
今天是個好日子正式開業,剛給第一位顧客理了一半。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的村長就帶着一群氣勢洶洶的村民走了過來。
他們狠狠地把開業花籃和大麥花束踹倒在地,指着我的鼻子大聲喝罵:
「都怪你關了那個破店,小劉今天才沒有理成發,被第一次見面的丈母娘嫌棄,好好的婚事差點兒泡了湯!
「這事兒你必須得負責到底!小劉丈母娘多要的二十萬彩禮錢也得你來出!」
一旁的小劉曬的臉皺巴成一團,看起來委屈極了:「我和女朋友已經談了好幾年了,要不是你害的我形象有損,丈母娘怎麼會臨時變卦,讓我加彩禮!
「反正你這麼多年也沒少賺黑心錢,這事兒你不能不管!」
他的嗓門越來越大,路過的小狗發出不安的狂吠。
看來是我多年來的好脾氣給了他們不切實際的幻覺。
我冷冰冰地開口了:「我又不是你媽,怎能幫你出彩禮錢?之前你們砸我店的事情還沒有算清楚,現在還嘚瑟上了!
「我沒報警是懶得和你們計較,可全套的監控視頻還在我手上,要是我哪天不樂意了......」
聽到我手裏有監控,他們囂張的氣焰才有所收斂。
我看着滿臉陰鷙的村長,並沒有退縮:「當初開店是我自願,現在閉店也如你們所願,又有什麼好糾纏的?
「我又不是什麼很賤的人!理發店永遠都不會開了,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
「這裏不歡迎你們,請你們離開!」
見我不吃這套,村長眼珠子一轉,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面破鑼,一邊敲一邊喊:
「老少爺們兒,大家夥兒快來評評理啊!
「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在我們村開了十年理發店,不論長短一律5元,賺了好多黑心錢,好不容易被我們趕走了!
「跑到你們這裏卻要二十!你們千萬不要上她的當!」
正坐在理發椅上自我欣賞的美女急眼了,跳起來一聲大喝:
「你粑粑吃多了灌到腦子裏去了?現在理發啥行情你不知道?
「就小華姐這手藝,收50也不爲過!」0塊絕對是照顧我們這些老街坊!
「賺你黑心錢?你那五塊是金子做的格外值錢?沒事兒趕緊上一邊和泥巴玩去,少在這裏丟人現眼」
挑撥失敗的工長滿臉晦暗,嘴唇哆嗦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個字兒。
看來只有當頭一棒才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時間是把殺豬刀,他們從一開始發現只要五塊的欣喜到後面的習以爲常,再到現在的反目成仇。
十年來,水電費漲了好幾次,洗發水的價格更是翻了幾番,張三已經協調全市的理發店漲過好幾次價了,只有我堅持沒漲。
離了我,他們永遠永遠永永遠遠再也找不到這麼合適的價格了。
小劉見村長敗下陣來,急得團團轉,跺着腳開始嚎啕大哭,嘴裏還不停的嘟囔着: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都開了十年店了,爲什麼突然要關?要不是你,我丈母娘怎麼會突然漲彩禮!
「我女朋友的肚子已經大了,再拿不出來錢,孩子也保不住了!
「人命關天的事情你怎麼好意思這麼冷血?你有錢開新店,怎麼就沒錢賠彩禮?
「我也不白用你的,孩子出生後可以認你做幹媽。否則......」
他威脅的話語還沒說完,一隊警察就魚貫而入。
「誰報的警?」
我一個箭步跑到警察身後,「警察同志他們已經砸過我一家店了,現在又追到了這裏來,嗚嗚嗚......我好害怕!」
第一次原諒是我心軟,第二次再原諒就是我腦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