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頂級酒店掌勺八年，最終卻選擇回到城中村，開了一家五元食堂。
每天凌晨四點趕往菜市場，只爲讓民工和孤寡老人吃上熱乎幹淨的飯菜。
他們拿着五元能打兩頓飯，稱贊這裏是暖心食堂。
三個月來，門口排起長隊。
直到那個舉着手機的打假網紅出現。
她說着宣揚正能量，卻引來一大堆人。
把真正需要五元飯菜的人擠得進不了門。
我試圖勸阻，她嗤笑：“果然只是裝模作樣，人一多就害怕了。”
網上開始罵我僞善，我被迫停業。
她得意洋洋，在對面支起“兩元愛心餐”的攤子。
停業第三天，她正直播時，市監局的人找上門，亮出證件：
“接到多名消費者投訴，他們食用你的盒飯後都出現了腹瀉嘔吐的症狀，請立即配合調查。”
……
食堂被迫停業的那天，我正在店裏給最後幾名員工結算工資。
一街之隔，鑼鼓喧天。
網紅徐倩的兩元愛心餐正式開業，門口排起了長隊。
那些曾在我店裏吃飯的熟客，此刻正端着對面的飯盒，對着直播鏡頭，極盡贊美。
“這才是真正的做慈善！兩塊錢，兩葷一素，比那家黑心的強多了！”
“就是，五塊錢還不知道賺了我們多少。”
“那家倒了活該！資本家裝什麼好人！”
他們一邊說，一邊指着我那塊已經摘下的“五元食堂”招牌。
收銀小妹氣得眼圈通紅，攥緊了拳頭。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將最後一個信封遞給她，裏面是這個月的工資和三個月的補償。
“走吧，以後好好生活。”
她沒接，哇地一聲哭出來。
“宋姐，他們怎麼能這麼說你？”
“他們忘了下雨天你開車送張大爺回家，忘了李大哥的孩子發燒你半夜送他們去醫院……”
我笑了笑，把信封塞進她手裏：“人總要往前看。”
直播鏡頭那邊，徐倩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她穿着洗得發白的T恤，素面朝天，看起來單純無害。
“家人們，我們戳穿了‘五元食堂’僞善的面目！”
“它用五元擠垮了周圍所有的攤販，形成壟斷，現在就輪到我們用更低的價格，來伸張正義！”
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大學生振臂高呼。
“抵制黑心商家！打倒僞善資本！”
“支持兩元愛心餐！”
那個帶頭喊口號的眼鏡男生，上個月從我設立的助學金裏領取了五千元，用於購買他夢寐以求的專業相機。
那個拿着手機不斷拍攝我落魄樣子的短發女孩，她的獎學金申請表上，是我批準了她因父親生病而申請的資助。
當時，評審小組的老師都持反對意見，認爲她父親生病屬於家庭變故，不符合標準。
我記得自己當時沉默了片刻，說規矩之外，總得有點人情。
而他們口中被我“擠垮”的攤販，上個月因爲使用變質肉類導致多人食物中毒，被城管當場取締。
徐倩的鏡頭越過喧囂的人群，對準了我身後空蕩冷清的店鋪。
我看着他們年輕激憤的臉，什麼也沒說。
只是第一次覺得初秋的風，這麼冷。
“黑心老板宋瑩使用地溝油！”
“克扣血汗錢！天理不容！”
突如其來的呐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