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的目光，直至最後，都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身後的鐵門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嘈雜。
拘留室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徐倩縱身躍下的畫面，在我腦海中一次次上演。
那雙直至最後都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裏，是一種近乎解脫的瘋狂。
“逼死正義網紅的惡毒老板！”
“殺人不用償命嗎？法律到底在保護誰？”
“宋瑩不死，天理難容！”
這些被抓捕時聽到的聲音在我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做錯了什麼？
是因爲當年贏了比賽嗎？
是因爲不該開那個五元食堂嗎？
還是……我根本就不該存在？
一種深深的絕望攫住了我，讓我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我幾乎要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時候，拘留室的門打開了。
警察將一個透明的證據袋放在我面前。
袋子裏，是兩張紙。
一張，是我無比熟悉的帶着淚痕的欠條。
另一張，是一張泛黃的舊報紙。
體育版塊，頭條標題赫然是：【青年廚師大賽落幕，宋瑩憑實力折桂，天才少女徐琳憾負】。旁邊配着一張照片，年輕的我捧着獎杯。
而角落裏的徐琳，眼眶通紅，卻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更讓我心頭一震的是，報紙空白處，有幾行我當年寫下，卻早已被遺忘的字跡：
【徐琳，對不起。若知如此，我寧願輸的是我。願你安息。】
字跡被水滴暈開過。
“這些……”我抬起頭，聲音沙啞。
“是你的員工，那位姓月的姑娘送來的。”
年長的警官語氣平和，但眼神銳利，“關於徐琳，我們也查閱了當年的檔案，確是自殺，與你並無直接關系。”
我怔住了，那個總爲我抱不平的收銀小妹，她不是回老家了嗎？
另一位警官補充。
“另外，外面有一些市民，自稱是曾經在你食堂吃飯的民工和孤寡老人，他們堅持要爲你作證，說你絕不是網上說的那種人。”
透過拘留室小小的窗戶，我聽不清具體的聲音，但能看到外面院子裏，影影綽綽聚集着一些人。
張大爺佝僂着背，卻努力挺直腰杆，李大哥正焦急地比劃着，向警察解釋着什麼。
就在這時，幾個舉着手機直播的年輕人，圍住了張大爺他們。
“老不死的，還來給黑心老板站台？”
“你被她洗腦了吧？那種毒婦也配叫好人？”
混亂中，張大爺被一個黃毛猛地推一把，踉蹌着差點摔倒。
“你們幹什麼！還有沒有王法了！”李大哥護着張大爺，又急又怒，卻不敢還手，生怕落下口實連累我。
我看着他們被惡意攻擊，卻依然固執地站在那裏，只是爲了告訴所有人，我不是網上說的那種人。
張大爺花白的頭發在推搡中凌亂，李大哥憨厚的臉上寫滿了憋屈和憤怒。
我看着他們因爲我而承受這本不該屬於他們的羞辱……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我一直以爲自己的善意微不足道，甚至因爲徐倩，開始懷疑這份善意是否有意義。
可此刻，那些我曾想盡力爲他們提供溫暖的身影，正用他們最樸素的方式，試圖爲我撐起一小片天。
冰冷的心有了一絲裂痕。
我錯了。
一味退讓，換不來安寧，也贖不了罪。
一個堅定的念頭在心中升起：我不能就這樣認輸。
我要出去，要弄清楚一切，要爲自己辯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