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一場考試,你總覺得復習得差不多了,但考題總能精準地打擊到你知識盲區的那泡屎。——凌奇,於《近代史綱要》掛科邊緣有感而發。
公元2035年,海都市。
六月的天氣已經帶上了黏膩的熱情,如同講台上那位唾沫橫飛、試圖用一己之力喚醒一群沉睡靈魂的《近代史綱要》老教授。
凌奇坐在教室中後排,眼神渙散,手指在桌面下飛快地滑動着手機屏幕。左邊分屏是某個遊戲論壇關於新版本“幽玄之息”的吐槽帖,右邊分屏是班級群裏關於晚上去哪擼串的激烈討論,中間一小塊區域,勉強塞下了老教授那張寫滿“恨鐵不成鋼”的臉。
“凌奇!”
突然的點名如同驚雷,嚇得凌奇手一抖,手機差點親吻地面。
“你來回答一下,‘時空漣漪’理論最早是由哪位學者,在什麼背景下提出的?其主要觀點又是什麼?”
凌奇慢吞吞地站起來,大腦CPU瘋狂超頻,試圖從剛才瀏覽過的無數垃圾信息裏扒拉出一點有用的東西。
“時空漣漪……”他沉吟着,眼神飄向窗外,仿佛答案寫在蔚藍的天空上,“據說是……呃,去年某位網紅提出的?背景嘛……可能是爲了蹭‘星際穿越’重啓的熱度?觀點是……只要心誠,就能穿越時空遇見真愛?”
“噗——”
教室裏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
老教授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手裏的粉筆“咔嚓”一聲被捏成兩截。
“凌奇!你!你給我出去!站走廊!期末考試平時分扣十分!”
“得令!”凌奇如蒙大赦,抓起桌上那本比臉還幹淨的書本,在一衆“勇士走好”的目光中,溜出了令人窒息的教室。
靠在微涼的走廊牆壁上,凌奇長出一口氣。扣分?問題不大。反正他凌·考前突擊之王·異,從來都是靠最後一周創造奇跡的。至於“時空漣漪”……最近這詞確實老是蹦出來,網上各種怪談帖子裏都能看到它的身影,什麼目擊到一閃而過的怪影啊,物品突然消失又出現啊,甚至還有人信誓旦旦說自己多了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切,八成是集體癔症,或者哪個遊戲公司的病毒營銷。”凌奇撇撇嘴,掏出手機,準備繼續剛才的串兒局討論。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走廊盡頭的空氣……扭曲了一下?
像投入石子的水面,蕩開一圈圈無形的波紋。
緊接着,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攫住了他——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種強烈的“既視感”(Déjà vu),仿佛眼前這一幕,他早已經歷過一遍。
他甚至能“預知”到下一秒,隔壁班會有一個男生捂着肚子沖出來,直奔廁所。
“吱呀——”隔壁班門果然開了,一個男生臉色慘白地捂着肚子,火箭般沖向走廊盡頭的WC。
凌奇:“……”
巧合?絕對是巧合!他甩甩頭,試圖把這種詭異的感覺拋開。
但緊接着,更強烈的“既視感”襲來。
他“看到”頭頂的燈管會突然閃爍幾下,然後一個穿着JK制服、抱着作業本的女學生會從樓梯口走上來,並在看到閃爍的燈光時微微皺眉。
“滋——啦——”頭頂的燈管非常配合地開始抽風,明滅不定。
腳步聲響起,一個抱着高高作業本的JK女生果然出現在樓梯口,看着閃爍的燈光,漂亮的小臉上露出一絲不耐。
凌奇感覺自己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預言家?超能力?還是……他復習(如果他有復習的話)過度出現幻覺了?
沒等他理清頭緒,一股尖銳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噪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開!
“嗡——!!!!”
那感覺,就像有人把一百個壞掉的路由器、一千台指甲刮黑板的錄音、一萬只尖叫的蟬同時塞進了他的腦仁裏!
“呃啊!”凌奇痛苦地捂住雙耳,身體蜷縮下去,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視覺開始模糊,周圍的景象像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瘋狂地閃爍、扭曲、重疊!
走廊不再是走廊,牆壁上浮現出從未見過的、布滿詭異鏽蝕花紋的金屬管道,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若有似無的、鐵鏽與某種腐爛香料混合的怪味。他甚至在一閃而過的扭曲畫面裏,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非人的陰影一閃而過!
劇痛和混亂中,一個清晰的“畫面”強行植入他的腦海:頭頂上方,那盞抽風的燈管,會在三秒後徹底熄滅,並因爲某種無法理解的共振,固定它的螺絲會彈飛一顆,而那顆螺絲……會精準地射向他的眉心!
“會死!”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電流般擊穿了混亂的意識!
“不!!!”
就在那燈管徹底熄滅,螺絲即將脫困而出的那一刹那——
凌奇感覺自己的意識深處,某個開關被猛地扳動了。
世界,戛然而止。
不,不是停止。
是……倒帶。
眼前光怪陸離的幻象、刺耳的噪音如同潮水般退去。掉落的手機違反重力地飛回他手中,捂着耳朵的手自動鬆開,他倒退着從蜷縮狀態站直身體。沖向廁所的男生倒着退回教室,JK女生倒退着下樓,閃爍的燈管恢復了正常,然後再次開始閃爍,最後徹底恢復正常……
一切都在飛快地回溯,直到——
他重新好好地站在走廊上,手機握在手裏,屏幕還亮着串兒局的討論,老教授在教室裏抑揚頓挫的講課聲清晰可聞。
仿佛剛才那驚悚的十幾秒,從未發生過。
凌奇僵在原地,額頭布滿冷汗,心髒咚咚咚地擂着胸腔,仿佛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我擦?”
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看完好無損的燈管。
又摸了摸自己光滑依舊的額頭。
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凌奇,一個除了考試突擊和網上沖浪速度異於常人之外平平無奇的大學生,好像……獲得了某種能力?
某種……能回檔的能力?
爲了驗證這比中彩票還離譜的猜測,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試圖回憶剛才那種“扳動開關”的感覺。
沒有任何反應。
“嘛呢?失靈了?”凌奇有點失望,又有點莫名的慶幸。
就在這時,老教授中氣十足的聲音再次穿透教室門:“凌奇!發什麼呆!回答問題!”
歷史重演了。
同樣的問題,同樣期待他出糗的目光。
但這一次,凌·掛科邊緣·異,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屬於掛逼的微笑。
他知道答案。
不僅僅是因爲剛才“經歷”了一次,更因爲在那些混亂的“既視感”和噪音中,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也被強行塞進了他的腦子,其中就包括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
“時空漣漪理論,”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帶着一種欠揍的從容,“最早由著名物理學家、神秘學家南宮衍博士,於五年前,在其著作《觀測者效應:維度褶皺假說》中提出。背景是基於當時頻繁出現的、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微觀粒子異常波動和宏觀上的集體認知幹擾現象。其主要觀點是,我們所處的時空並非絕對穩定,在某些特定條件下會產生類似水波的‘漣漪’,導致不同時空的信息、能量甚至物質發生短暫的交疊或互換。”
他頓了頓,在老教授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補充了最後一句:“當然,博士也因此被主流科學界認爲是……嗯,民科之王。”
教室裏鴉雀無聲。
老教授扶了扶快掉下來的眼鏡,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學生。
“呃……回答得……很好。坐下吧。下次……認真聽講。”
凌奇在一片“這逼開掛了吧”的竊竊私語中,施施然坐下。
深藏功與名。
但他心裏遠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南宮衍?《觀測者效應》?這都什麼跟什麼?他敢用下半年的遊戲時長發誓,他以前絕對沒看過這些東西!
那些信息,就像是有人臨時上傳到他大腦裏的。
下課的鈴聲終於響起。
凌奇第一個沖出教室,他現在急需一頓烤串和冰啤酒來壓壓驚,順便思考一下這突如其來的超能力到底是個什麼鬼。
然而,他剛走到教學樓門口,那種詭異的“既視感”又來了!
這一次更強烈,更急促!
他“看到”自己會被一個匆忙跑過的人撞到,手機飛出去,剛好掉進旁邊的水坑裏,主板燒毀,裏面他珍藏多年的學習資料(遊戲和番劇)全軍覆沒。
“又來?”凌奇想都沒想,幾乎本能地再次嚐試“扳動開關”。
這一次,感覺清晰了一點!
世界再次細微地卡頓、回溯了一兩秒。
他下意識地側身,完美地避開了那個橫沖直撞的哥們。
手機安然無恙。
凌奇看着那哥們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毫發無損的手機,陷入了沉思。
這能力……貌似有點香啊!
躲老師提問!避交通事故!防止手機泡水!這簡直是規避人生各種倒黴瞬間的神技!
他正美滋滋地規劃着如何利用這個能力走向人生巔峰(比如提前知道彩票號碼?),一個聲音在他身後冷冷響起。
“剛才時空波動頻率異常73.8%,源頭鎖定,個體生命特征:人類雄性。初步判定爲‘適應性進化體’或‘異常信息攜帶者’。根據《文明存續緊急預案第11條-第3細則》,予以觀察。如判定爲威脅,執行清除。”
凌奇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只有牆角處,一個半人高的藍色垃圾桶,靜靜地立在那裏。
垃圾桶?
幻聽了?
他疑惑地撓撓頭,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去看看精神科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沒注意到,那個藍色垃圾桶的金屬外殼上,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緩緩滑過,如同沉睡的巨獸,睜開了一只冰冷的電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