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市中心高級西餐廳“星光裏”的燈光柔和得恰到好處。靠窗的預留座位視野極佳,可以俯瞰城市璀璨的夜景。陳陽獨自坐在那裏,與周圍成雙成對的氣氛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桌上鋪着潔白的桌布,中央擺放着一束新鮮的白玫瑰,那是趙琳最喜歡的花。旁邊是一個精致的定制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醬寫着“三周年快樂”。這一切都是他提前三個月就開始悄悄準備的。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一個絲絨戒指盒,盒子裏是一對精心定制的鉑金對戒,內圈刻着“陽&琳”的字樣。他抬起手腕,看了第八次時間,晚上七點半。
手機屏幕亮着,停留在趙琳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界面上:“臨時有個大客戶需要緊急對接,可能會很晚,你先吃,別等我。愛你。”
字句簡短,帶着她一貫工作時的利落風格。
陳陽心裏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爲了今晚,他推掉了所有工作,下午還特意去復查了身體,確保狀態良好。他想象過很多次她看到驚喜時的表情,或許是驚喜,或許是感動,但絕不該是現在這樣,空對着滿桌的菜肴和冰冷的手機。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試圖驅散那點不快。創業這麼多年,她一直都是這樣,事業心極重,像個永不停歇的陀螺。他理解她,也習慣了在身後支持她。或許真的是客戶太重要了吧。他這樣安慰自己,指尖卻把戒指盒握得更緊了些。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立刻拿起,眼裏閃過一絲期待,但發現是朋友李哲發來的微信。
“哥,三周年紀念日還一個人孤零零的?不像話啊。來‘星光KTV’放鬆下唄,302包廂,就幾個熟人,給你慶祝一下。”
陳陽皺了皺眉,下意識想拒絕。他不想去什麼KTV,他只想在這裏等趙琳,哪怕她晚點到,也能第一時間看到他爲她準備的一切。
但等待的焦灼和那份被放鴿子的失落感,像細小的蟲子一樣啃噬着他的耐心。窗外的霓虹閃爍,餐廳裏的笑語晏晏都襯得他形單影只。
他再次看了一眼趙琳那條“會晚點”的消息,又看了看李哲的邀請。猶豫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復。
“等不到人,馬上到。”
發送成功。
他叫來服務生,結了賬,又額外付了一筆不菲的費用,囑咐對方保留這個位置,並將蛋糕和玫瑰花暫時存放好。他拿起那個裝着對戒的禮物袋,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精心布置卻無人欣賞的場景,心裏空落落的,轉身離開了餐廳。
夜晚的風帶着些許涼意,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餐廳香氛氣息。他走向停車場,坐進那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裏,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車廂裏很安靜,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沉悶的心跳聲。術後需要長期服用的抗排異藥就放在副駕駛座的儲物格裏,像一個無聲的提醒,提醒着他能健康地坐在這裏等待,本身就已是一種幸運。而這份幸運,當年是趙琳拼盡全力幫他守護住的。
想到趙琳,他的心又軟了幾分。或許自己不該那麼敏感,她只是爲了工作。
他甩甩頭,似乎想甩掉那些不必要的情緒,終於發動了車子,駛向“星光KTV”。他告訴自己,只是去朋友那兒坐坐,打發一下時間,等趙琳忙完了,或許就能聯系上她了。
晚上八點十分,“星光KTV”門口流光溢彩。陳陽停好車,拿着那個小小的禮物袋,走向302包廂。隔音很好的門板也擋不住裏面傳出的喧鬧音樂和隱約的笑聲,聽起來玩得正嗨。
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心裏那點因爲提前離開餐廳而產生的愧疚感又冒了出來。萬一趙琳忙完了去餐廳找他呢?他是不是該再打個電話問問?
可裏面的笑聲太大了,尤其是其中一個女聲,聽起來格外耳熟,像是趙琳的閨蜜孫梅。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包廂門。
門開的瞬間,包廂裏的景象像是按下了暫停鍵,音樂還在響,但所有人的動作和笑聲都戛然而止。
陳陽的目光在昏暗迷離的燈光中掃過,瞬間就定格在沙發正中央。
那裏坐着一個穿着鮮豔紅色連衣裙的女人,那是趙琳。一條他從來沒見過的裙子,襯得她肌膚雪白,在包廂光線下格外顯眼。她臉上帶着放鬆而又愉悅的笑容,面頰微紅,顯然是喝了些酒。
而緊挨着她坐着的,正是那個半年前被她破格提拔爲私人助理的年輕人,張磊。
此刻,趙琳和張磊的手臂正親昵地交纏在一起,兩人手裏各端着一個酒杯,保持着喝交杯酒的姿勢。孫梅舉着手機,興奮地對着他們拍攝,嘴裏還在起哄:“喝!喝!喝一個!磕到了磕到了!”周婷則在旁邊用力拍着手,笑容滿面。
就在陳陽推門而入的刹那,張磊正好仰頭喝完杯中酒,順勢就在趙琳帶着笑意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趙琳被親得愣了一下,隨即笑着抬手拍了一下張磊的胳膊,語氣像是嗔怪,卻又帶着一絲縱容:“哎呀,別鬧!”
她臉上沒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悅,反而那笑容在陳陽看來,刺眼得如同包廂裏旋轉的射燈。
陳陽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間凍結,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手裏的禮物袋“啪”地一聲掉落在鋪着地毯的門口,發出沉悶的聲響。
近半年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被她輕描淡寫解釋過去的疑點,如同決堤的潮水,轟然涌上他的腦海——她力排衆議提拔能力平平的張磊、她以他身體需要休養爲由代替他出席重要峰會卻只帶張磊、她送給張磊的價格不菲的手表、那些“加班”和“見客戶”卻最終被證明是謊言的夜晚……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成一幅讓他無法呼吸的畫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趙琳,因爲震驚和憤怒,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裏擠出來:
“趙琳,你的‘大客戶對接’……就是在這兒陪助理喝交杯酒?”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