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把最後一縷夕陽折成碎金時，林夏第三次對着電腦屏幕嘆氣。咖啡杯底的拉花早已暈成模糊的奶白，她摸出手機看時間，七點零三分——比平時晚了十八分鍾。
“還不走？”鄰座的同事收拾背包時探頭，“今天保安部的小陳好像在樓下等你。”
林夏指尖一頓。這三個月，她總在加班後遇見那個穿深藍色制服的男生。他總說自己剛好換崗，手裏卻總提着一杯熱拿鐵，溫度熨帖得像提前算好了她下樓的時間。
電梯下行時，鏡面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周她隨口提了句黑咖啡太苦，第二天他遞來的拿鐵就多放了半勺糖；前兩天下雨，他撐着傘送她到巷口，自己半邊肩膀全浸在雨裏，卻說“制服防水”。
走出旋轉門，晚風卷着桂花香撲面而來。路燈下，陳默果然站在咖啡店門口，手裏拎着兩個牛皮紙包裝袋。看見她，他耳尖倏地紅了，把其中一個塞過來：“今天店長說新品買一送一，我……我多拿了一杯。”
林夏捏着溫熱的杯身，低頭看見杯套上印着“焦糖瑪奇朵”——是她昨天在菜單上多看了兩眼的款式。“你好像總能遇到買一送一。”她故意逗他。
他手忙腳亂地解釋：“真的，不信你看……”說着就要去掏小票，被她笑着按住手腕。他的掌心很熱，指腹帶着常年握對講機磨出的薄繭，觸得她心尖輕輕顫了顫。
兩人並肩往小區走，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經過那條沒有燈的巷子時，陳默很自然地走到外側，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遞給她：“這個給你。”
是個小小的太陽能夜燈，塑料外殼做成星星的形狀，被他摩挲得有些發亮。“我看你每次過這兒都攥着包帶，”他聲音很輕，“這個掛在包上，晚上會亮。”
林夏捏着那顆“星星”，忽然想起上周加班到凌晨，走出寫字樓時發現他居然在保安亭裏打盹，桌上放着杯早已冷透的拿鐵。當時她沒敢叫醒他，只悄悄拍下他歪着頭的樣子，照片現在還存在手機相冊裏。
“陳默，”她停下腳步，抬頭望他，“你是不是……”
話音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他接起電話，嗯嗯啊啊說了幾句，掛了之後有些抱歉地笑：“隊長讓我回去換班。”
“那我自己進去就好。”林夏晃了晃手裏的夜燈，“謝謝你的星星。”
他卻沒動，望着她的眼睛認真地說：“等我換完班，能不能……能不能請你吃碗面？巷口那家二十四小時面館，我知道你喜歡吃番茄雞蛋面。”
夜空忽然亮起幾顆疏星，風裏的桂花香變得格外清晰。林夏看着他眼裏跳動的光，像握住了一整個宇宙的星光。她踮起腳尖，把手裏的瑪奇朵遞到他嘴邊：“先嚐口我的，算定金。”
他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焦糖的甜混着奶泡的香在空氣裏漫開。林夏看着他瞬間紅透的臉頰，忽然覺得，那些藏在那鐵溫度裏的心事，那些被星光拉長的等待，原來早就在彼此眼裏，亮成了最明的光。
巷口的夜燈不知何時亮了，把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溫柔得像個未完待續的省略號。
